第529章 资料分析 生物解剖 黄昏之主的出路
第529章 资料分析 生物解剖 黄昏之主的出路
从天河基地到星盾星城，专线行车距离是两小时十二分，电磁波通讯的时间大约是2.2毫秒，光缆通讯的时间是3毫秒。
很多人以为有线比无线快，这其实是不对的，因为光纤有1.5的折射率，所以，光缆中光信號的传输速度只有真空光速的三分之二。
当第一批资料抵达星盾新城的研究基地之后，所有的研究所都炸开了。
理科生有理科生的课题，文科生有文科生的探索。
基地自此灯火通明。
社科研究所，歷史研究所，文化研究所，古文字研究所，繁星文明解析办公室，选择了在中央大厅合併办公。
明亮的灯光铺满了开阔的空间，三面环绕的两百多块屏幕上，全是从繁星世界龙族旧藏洞穴摄录的各种图片和影像。
石板、骨片、木牘、兽皮、金属箔、留音石的音频显化，还有不知道用什么植物纤维编织而成的薄册————各式各样的图片按照分门別类，就这么极富衝击力的展示在专家团队面前。
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一声压低了嗓音的惊呼打破寧静，引来了眾人不满的侧视，发现是主持实验室的导师级大佬，只能悻悻作罢。
好几个小时时间，这位老教授就这么整个人趴在屏幕上，不停的將图片放大，缩小，缩小，放大。时不时用手指拨一下花白的头髮，推一推从鼻樑上往下滑的眼镜镜架。
赵明远，六十七岁，曾是东夏大学歷史学界的权威专家，现在是繁星古籍破译领域的领军人物。
“赵老师，喝口水吧————”
“別吵！”
老教授在歷史资料库中飞速地翻找，很快调阅出了几张图片。
那是从精灵一族的王庭遗存中获得的一块石板，虽然顏色、形状，甚至质地纹理都和图片中的这块存在显著区別，但是从那些线条的走向中，赵教授还是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跡。
他屏住呼吸，將两张图片拼合，然后一点点调整角度和比例。
专家的极致耐心，加上把数年时间都扑在繁星歷史遗存中的坚持，终於在千万存档之中，完成了这组对应。
“没错了！”
“这几块的风化环境严重不同，导致形態差別很大，但线条埠的延伸线基本对得上，这就是同一片石板。”
將中间缺失的几个部分用虚擬线条进行简单连接，一幅线条错落的简笔画出现在了屏幕之中。
“这是————地图？”
旁边的助手遵照吩咐，小心地调整著线条的粗细，让这幅图案渐渐浑然一体o
老教授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顺著那些弯弯曲曲的刻痕缓缓移动，如同是在触摸一段被打碎之后，又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记忆。
“没错，是地图。”
“是繁星世界的地图。”
周围几个工作檯旁的脑袋哗啦一下子全部围了过来。
在这块拼凑之后又进行了补充的石板上，线条终於呈现出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
中间是一片巨大的，形状並不规则的大陆，山脉是两条细线，河流是一条粗线，就这么在大陆上蜿蜒曲折地流淌。
已经完成了大陆初步测绘和卫星拍摄的东夏团队，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条纵向的弯折双线，正是走向神似的巨龙之脊。
“这是上古记录中的繁星大陆？”
“是精灵还是龙族留下来的？”
“龙族的可能性更大，这粗野的绘画风格，和之前確定为龙族残留的编號xy—
4071拓片的手法极其相似，你看这生物的画法！”
没错，在这片线条勾勒的大陆上，象徵性的画著几种生物的形態，抽象是相当的抽象，但是其中那个尖尖的脸型配上尖尖的耳廓，一眼就能认出是代表著精灵一族。
精灵自己可不会把自己画的这么丑。
眾人的目光移到了地图的右侧，也就是繁星大陆以东，空荡荡的无尽之海的另一边。
这里，有一圈略显杂乱的线条。
从位置上看，正是迷雾大陆。
而在那片大陆上，同样刻著几个简笔画风格的小东西。
有人，有兽，有怪物————
那些人类的形象画得极为潦草，一个圆圈代表脑袋，几条直线代表四肢，躯干就是一个小三角形。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的人形图案胸口位置都点了一个圆点，也不知道是標记还是装饰。
“所以说，迷雾大陆上有人类，或者说，至少曾经有人类存在？”
“我勒个去，为什么龙族主脉没有留下这方面的记录，反而是把这一半图样丟在了银月？”
“这谁知道呢？”
赵明远缓缓直起腰，“歷史本来就是一团迷雾，等著我们一点点去揭开。”
“报【慈航】指挥部！”
如此重大发现，给了团队巨大的激励，接下来，这批珍贵的旧藏洞穴资料將会不断和已有资料进行对照融合，爭取逐步揭开上古繁星大陆的神秘面纱。
当然，除了正史，资料中还有不少乡野逸闻。
比如，某些“龙语之石”的音频解析出来的冗长的对话，是一对龙族夫妻因为生下来的孩子的顏色不对，发生了激烈的对峙和爭吵，甚至一度上升到了请神明作证。
结果神明没搭理他们。
双方都骂得很脏，在那个没有亲子鑑定的时代，这事大概成为了一个永远无法论证的悬案————
再比如，在一份疑似已经消失的巨人一族留下的记录中，一支名为熔炉巨人的巨人族分支，最终在大陆上灭绝，源於一个极为悲伤的故事。
巨人和人族之间本来是没有什么衝突的。
巨人的领地要求不高，双方的食物类別不同，甚至巨人身上也確实没有什么可以被人类拿来利用的成分。充其量就是某些人类贵族领主，用狩猎到的巨人头颅和心臟作为装饰物，来炫耀一下自己的勇武。
悲伤的是，这支熔炉巨人和矮人一样擅长打造装备，而且因为体型和力量的缘故，只有他们能够为巨龙铸造一些护身装备。
比如掩护龙族腹部薄弱点的鎧甲，再比如为龙尾套上一层布满尖刺的流星锤。
然后，因为凯覦著龙族躯体的那些材料，而熔炉巨人明显不利於人族攻击巨龙，於是，人族集合了一大批领主，发动了一次大规模清剿，把这支性情温和的熔炉巨人灭族了。
在熔炉巨人最后的记录里，满满都是愤怒，而迷茫的责问。
“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
这份资料的破译，让研究员们感受到了一阵浓重的悲哀。
然而，这就是歷史的荒诞和残酷。
文科生们在认真研究歷史和文化。
隔壁的理科生，则是在充分预热了身体，熟悉了资料之后，等龙族的尸体一到，立刻开始了迫不及待的处置。
这是一具编號为yl002的亚龙尸体，体长三十七米，翼展超过五十五米，体重估算在一百三十吨以上。即便是在蓝星有史以来最大的中央手术室里，这具尸体也无法完全展开。
不得已，在进入手术室之前，亚龙那对巨大的翅膀被切割了下来，主体和膜翼，分別送上不同的巨型轨道传送带。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机械臂，在几位主持的生物学和医学大家的指挥下，开始一刀一刀的执行解剖。
站在首位的是古生物研究所的一位女性院士，老太太此前已经连续工作了八个多个小时，本来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但一听实验室来了大傢伙，立刻飞奔到了现场，一肩膀撞开了自己的学生，当仁不让地站到了前排。
那一刻，她身上澎湃的活力，宛如一个青春跃动的小姑娘。
对著显示屏，她略带沙哑地声音一刻也没有停过。
“这里，沿这条线切开，对，用水刀切。”
要不怎么说是专家呢，意识確实领先一步。
传统的医疗手术，包括解剖操作，都是使用高速磨钻、超声骨刀，或者往復式摆锯之类，从来没有使用水刀的。
一是因为这些东西在医生手上有非常明显的触觉反馈，当工具穿透一片组织后，手感会发生明显的变化，能够提醒医生及时调整力度。
二是超声刀之类的微振动切割，属於吃硬不吃软，切刚不切柔，一刀下去骨骼断裂，软组织和血管毫髮无伤，在某些手术类別中具备极好的安全性。
但是现在，对这种庞然大物的切割，不是人手拿刀，而是机器拿刀，那什么触觉反馈完全没有意义，水刀无热、无振动的优点就非常明显了。
高压水流从喷嘴中喷射而出，带著一种低沉的嘶鸣，精准地沿著预设的轨跡划过肢体，很快，骨骼的横切面高精度扫描图像，被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轴骨的强度很高，不是实心的，而是一种类似於蜂窝状的多孔结构，在保证硬度和韧性的前提下大幅减轻了重量。”
“难怪身体这么强，体重还控制得这么好，这应该是为了飞起来演化出的独特设置。”
雷射笔的光点落到另一张图像上。
“看这里，翼骨与躯干的连接处，有三组我们从未见过的辅助骨板，表面有厚达十二公分的胶质软组织，呈放射状分布，我理解，它们的作用应该是缓衝。”
“当亚龙俯衝落地或者急速转向时，庞大的体重和衝力会全部作用在受力骨骼上，但这几组骨板上的软组织压缩比极高，能將衝击力逐级吸收、分散！”
“简直是生物结构的奇蹟！”
一名研究员快步走来，手里拿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报告。
“沈老师，鳞片的微观结构出来了。”
“表层的角质层，硬度接近最好的装甲钢：中间层是胶原蛋白与某种矿物质的复合结构，韧性极佳；最內层紧贴真皮，布满了毛细血管和神经末梢。”
“所以，”老太太接过报告，挑了挑眉：“这东西不仅是护甲，还是传感器？”
“对。我们推测，亚龙能通过鳞片感知气压、温度、震动，甚至是繁星世界微弱的灵能波动。在浓雾、黑夜甚至水下，它们不需要眼睛，就能侦察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这是天生的猎手，环境越恶劣，对它们越有利！”
隨著解剖的深入，更多匪夷所思的结构被一一揭开。
亚龙的血液循环系统是双核心配置。
它用两颗心臟进行双动输血，一颗位於胸腔中央，由肋骨严密保护，主要向大脑和羽翼供血；另一颗则是藏在骨盆內部，重点服务后肢和尾部。
两颗核心各自连接一套血液循环系统，確保全身供血无死角。同时其中又有相互联通的部分，必要的时候可以相互应急替代。
“在前线给出的影像资料中，大口径狙击枪连续射击，轰爆了某些亚龙的心臟，结果这些傢伙还能发动攻击，应该就是这个邪门的原因了。”
“双循环的输出供能路径短，输出效率高，血液从心臟泵出到完成供能回流，整个循环路径比单循环系统缩短了百分之六十以上。难怪这么大的体型，反应和灵活性一点都不差。”
还有令人嘆为观止的呼吸器官，高效的增温和冷却系统，怪异而复杂的端脑组成，扭曲而发达的小脑蚓部结构——————
总之，整个解剖过程看下来，真龙的身体结构，是专家团队能够理解的，物理极限上的强大。那些超出极限的部分，是用灵能和魔法作为辅助外掛予以解决。
就好比普通人虽然做不到枪枪十环，但是我们相信相似的身体机能，会有天赋异稟的人能做到，而且就算把靶子的距离拉到我们看不见的位置，他加个望远镜还是能做到。
而亚龙的身体结构，则是完全超出了专家理解的生物特性，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结构和机制，穿透了蓝星生物学所能理解的数值极限。
就像是打靶的时候，它忽然伸出了一根长舌头，把枪送到了距离靶子半米远的地方，开枪命中。
这玩意跟我们似乎不是一类生物————
“我的理解，这玩意不太像是繁星的本土生物，或者说，至少混杂了一部分其他基因。”
“可惜没有活体，不然从它的机体反应和智力表现上，一定能看出更多的东西。”
老太太拍拍手：“还是算了吧，这要是弄个活体过来，怎么控制的住？万一出了问题咋办？”
“反正看那边给过来的战斗资料，应该是智力不怎么高的样子，有非常典型的第一本能驱动————”
“別閒扯了，我们继续！”
研究所的工作还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专家团队还有漫长的工作需要持续推进。
在得知了有异龙尸骸运抵蓝星之后，黄昏之主贝利亚，连夜向东夏指挥部递交了一份报告。
贝利亚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怎么说呢？喜忧参半，忐忑不安。
值得庆幸的是，他遇到了一个守序善良的势力，不管他承不承认，遇到这样的势力，一定不会是最坏的那个选项。
虽然他认为自己如果降落在白头海雕可能会获得更大的成就，但也有可能暴毙的更快。
而糟糕的一点在於，他自己是个“坏人”。
没错，儘管他现在穿著一身深灰色夏装，繫著整整齐齐的扣子，从表情到姿態到喝茶前吹一口的习惯性动作，都像极了一个东夏人，但他知道他不是。
贝利亚最大的问题，不是干扰了陈默的传送通道，而是他过去在繁星的黑歷史中，干了一些不符合东夏当前主流价值观的事情。
所以东夏儘管委任了他这个顾问，也听取了他一些建议和意见，但实质上，对他是一直存著一份心理隔阂的。
之所以没有审判他或者处置他，不仅仅是他能提供一些价值，还因为东夏人真的认为，繁星和蓝星没有引渡条约，没有交叉法律约定，不符合属人属地原则，所以没有处置他在繁星世界的犯罪。
感谢东夏人这固执的规则感！
但黄昏之主不甘心就这么混下去。
他这样的天才，是要闪闪发光的，怎么能就这么静悄悄地烂掉。
这段时间，黄昏之主各种疯狂的学习，学习，还是学习，他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语言的教材和资料，三面电子屏昼夜不熄，从高等数学到量子物理，从国际法到地缘政治，从网络热点到专家解析，他无所不看。
黄昏之主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啃这些完全陌生的知识。
你別说，还真让他找出了一条路来。
东夏的道德感很高，但那是对自己人的，也就是说，如果你是东夏的一份子，那么你能力和道德会同时锁定你的晋升之路。
但是，如果换个角度，不是东夏的成员，而是东夏的小弟，或者合作伙伴呢？
那东夏的策略就会瞬间转向极度务实。
別说你杀人如麻了，就算你把全蓝星都突突一遍，只要你没杀东夏人，没犯东夏法，那东夏依然可以和你相敬如宾。
甚至，如果你因此为东夏带来了利国利民的现实价值，还有可能成为东夏人民的老朋友。
多么务实的价值观？
而往外看一看，在这片蓝星世界上，到处都是罪恶之地。
有人信口雌黄、有人指鹿为马、有人顛倒黑白、有人掠夺成性，还有人在反社会、反人类、屠戮妇孺，灭绝人性————
然而在东夏之外，这些行径，没有得到任何惩罚，甚至有一大批人为之鼓掌叫好，疯狂追捧。
这不简直是黄昏之塔的主场？
黄昏之主迅速转换了视角，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他，贝利亚，就应该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成为一个不隶属於东夏本体，但东夏认为可控，同时又能给东夏带来利益和价值的人。
虽然实现路径有点复杂，但贝利亚一直在孜孜不倦地思索，筹划，並为此保持了高强度的学习。
他甚至自学了蓝星主流的几乎所有语言，连大食语和波斯语这种地方语言都没放过。
现在，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机会。
贝利亚焦急地等待著报告的批覆。
窗外的天空正在甦醒，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然后慢慢变成浅金、
橙红，最后是漫天朝霞。
日出东方，照耀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