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七章:隱界

      那些气息,极度克制,克制到叶霖若不是有第五层的共鸣感知,根本无法察觉它们的存在。
    “本座叫叶霖,来自本源联盟,“叶霖平静地开口,语气极其温和,“本座已经让终焉的探针,远离了这里。“
    “至少,在本座在场的时间內,终焉不会再靠近。“
    沉默,依然是沉默。
    但那沉默的质感,已经和刚才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那些极度收缩的气息,在叶霖提到“终焉不会再靠近“之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叶霖捕捉到的波动——
    那是鬆了口气。
    不是彻底的鬆弛,而是在极度紧绷之中,那种不由自主地、短暂的鬆弛。
    叶霖继续说,“本座不要求任何回答,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绝对空白中,有一个地方,叫做本源联盟,那里,没有终焉的威胁。“
    “如果你们愿意,本座可以带你们去。“
    “如果你们不愿意,本座也不会强迫。“
    “本座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不必独自承受这一切。“
    那句话落下之后,这个体系的內部,以一种肉眼无法察觉、但叶霖的共鸣感知清晰捕捉到的方式,发生了一道极其深沉的震颤。
    那震颤,不是衝突,不是警觉,而是一种从极度压抑的深处,突然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东西。
    叶霖等了片刻,然后他感知到了。
    在那无数道极度压缩的气息中,有一道,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小心翼翼的方式,向他靠近。
    叶霖没有动,只是保持著那种平静而温和的气息,等待那道正在靠近的气息,以它自己的节奏,来到他面前。
    大约走了盏茶的功夫,那道气息,终於出现在了叶霖的面前。
    那是一道叶霖此前从未见过的存在形態。
    它,没有实体,甚至可以说,它连“气息“都几乎感知不到——只有在叶霖將共鸣始源感知开到最大精度的情况下,才能隱约看到它的轮廓。
    那个轮廓,极其模糊,就好像一道影子的影子,叠加在空气中,隨时可能消散。
    “你,“叶霖轻声开口,“是这个体系的代表?“
    那道近乎不存在的存在,传来了一道意识波动。
    那意识波动,也是极度压缩的,细微到叶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接收完整。
    但接收到之后,叶霖明白了它的意思。
    是。
    “告诉本座,这个体系,叫什么?“
    那道意识波动,再次传来,这一次,带著一丝叶霖说不清楚是苦涩还是某种更复杂情绪的质感。
    意思是——
    “我们,没有名字,因为名字,会让终焉发现我们。“
    叶霖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体系,已经连名字都不敢有,已经整整三百年了。
    三百年里,它们將自己的存在,压缩到了近乎虚无,用消失来换取生存。
    那是一种叶霖无法完全想像的、漫长而沉重的煎熬。
    叶霖深吸一口气,將太初之力第五层的共鸣始源,以最温和的方式,向整个体系的內部,轻轻地散发出去。
    那共鸣,没有任何强制性,只是一道极其温柔的信號,告诉这个体系內的所有存在——
    我在这里。我感知到了你们。你们,存在。
    那道共鸣信號,在接触到这个体系內那无数道极度压缩的气息时,產生了一种叶霖意想不到的反应。
    就好像,乾涸了三百年的土地,在第一滴雨水落下时,那土地本能地、迫不及待地,向上涌出了一种东西。
    那个东西,叶霖辨认了很久,才给它下了定义——
    渴望。
    是对存在、对被感知、对被告知“你是真实的“这件事,积压了三百年的、无比强烈的渴望。
    那道渴望,在叶霖的共鸣始源触碰到那片土地的瞬间,以一种决堤的方式,涌出来。
    叶霖感受著那道渴望涌入太初之心的感觉,心中,涌起了一股极其真实的、深沉的难过。
    不是感伤,而是一种面对真实苦难时,从內心深处升腾的、不带任何矫饰的难过。
    “告诉本座,“叶霖轻声开口,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轻柔,“你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那道近乎不存在的代表,沉默了极长时间。
    然后,它开口了。
    那意识波动,以一种极度压缩但叶霖能够完整接收的方式,將这个体系三百年来的歷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传递给了叶霖。
    故事,是从大约三百五十年前开始的。
    那时,这个体系,还是一个正常的、拥有数百个世界、数以亿计的生灵、以“隱匿“为法则核心的存在体系。
    隱匿,是这个体系的根本法则——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一种对“无为而治“的极致追求,以隱匿自身的方式,达到与周围环境的最完美融合。
    那是一种极其智慧的存在方式,就好像一个精通偽装的生灵,不是为了躲避天敌,而是因为理解了“融入“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的境界。
    但三百五十年前,终焉的一道探针,游过了这个体系的附近。
    那道探针,在感知到这个体系的法则气息时,產生了一道叶霖能够理解的判断——
    “隱匿“法则,在某种程度上,与终焉的“抹除“功能,有著某种频率上的相似性。
    都是让存在变得“不可感知“的方式。
    终焉的探针,在感知到这道相似性时,自动將这个体系,標记为了一个“潜在的破框力量候选项“,並开始了对这个体系的持续感知。
    那標记,不是立刻触发终焉的抹除,而是一种“持续观察,一旦该体系的力量突破某个閾值,立刻处理“的模式。
    这个体系的修炼者,在意识到了终焉探针的持续关注之后,做出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
    主动压制自身力量,將整个体系的力量总量,始终维持在终焉探针判定的“无需处理“閾值之下。
    这意味著,这个体系內,没有任何一个修炼者,能够突破某个境界。
    不是无法突破,而是——不敢突破。
    每一次突破,都意味著力量总量的增加,而力量总量的增加,意味著触碰到终焉探针的閾值,意味著……
    体系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