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璃儿,你是不是有什么瞒著父亲?」

      光幕碎裂,仙光散尽。
    那道横跨无尽星域的投影,如同泡沫般消散於虚空之中,只余下混沌之气缓缓合拢,將撕裂的空间悄然弥合。
    太阴九鳶收回目光,冷厉之色褪去,眉宇间浮上一丝倦意。
    以仙尊之力撕开界壁,跨越亿万星辰传音,还要避过天道捕捉,这等消耗,即便是她,也有些吃不消。
    她缓缓闔目,正欲调息。
    长廊尽头,仙雾翻涌。
    一道身影款款而来。
    女子身披月白长袍,裙摆曳地,绣著暗纹流转的太阴神纹,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淡淡的月华。
    长发如瀑,以一支凤首玉簪隨意挽起,几缕青丝垂落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矜贵。
    周身气息深沉如渊,虽不及太阴九鳶滔天彻地,却也远超寻常仙尊,显然在族中地位极高。
    她身后,还跟著一位少女。
    少女一袭淡青衣裙,料子朴素,与这满殿仙家气象格格不入。
    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身姿纤细柔弱,仿佛一朵被风雨摧折过的娇花,惹人怜惜。
    此刻眉头微蹙,贝齿轻咬下唇,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充满了忧愁不安。
    “主母,刚才可是跟那女人通话?”
    太阴凌月开口了。
    她是太阴九鳶的掌上明珠,太阴氏的天之骄女,集万千宠爱於一身。
    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阴九鳶睁眼,看向女儿。
    只一瞬间,那满身的疲惫便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温柔。
    这是只有在太阴凌月面前,才会流露的神情。
    “怎么,你也想跟她通话?”
    太阴九鳶轻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
    太阴凌月闻言,琼鼻微皱,露出一个极度嫌恶的表情,仿佛吞了只苍蝇。
    “呕。谁想跟她通话?”
    “一个卑贱的旁支而已,也配让本小姐开口?”
    她越说越气,脸上满是鄙夷:
    “噁心得要死。那张脸,那个眼神,那股子清高的劲儿,本小姐一刻都不想看见她。”
    “最好死在下界,永远別回来。”
    太阴九鳶摇了摇头,故作严肃:
    “凌月,不能如此。”
    “主母的计划尚未完成,她还不能死。”
    “否则,我们太阴氏,便只能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你知道的,主母身上,背负了太多希望。”
    太阴凌月撇了撇嘴,骄纵之色收敛几分。她虽任性,却並非不懂事。
    “好的,主母大人。”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语气软了几分:
    “那本小姐就原谅她一会儿。就一会儿。”
    太阴九鳶笑了笑,伸手轻抚女儿的头髮。
    旋即。
    她的目光越过太阴凌月,落在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少女身上。
    少女浑身一颤,下意识低下头去。
    “太阴幽姝。”
    太阴九鳶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想不想跟你姐姐团聚?”
    太阴幽姝。
    陆璃的亲妹妹。
    姐妹二人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在这偌大的太阴氏中艰难求生。太阴幽姝天生体弱,经脉有损,若非姐姐拼死护她,用自己的资源供她修炼,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那些欺凌与羞辱,她早就是一堆白骨。
    所以在她眼里,这辈子只有一个亲人。
    姐姐。
    可姐姐被选中了。
    选中成为仙种,转世投胎,降临下界,去执行那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那一天,姐姐被带走的时候,她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想要衝上去拉住姐姐的手,却被族人无情推开。
    从那以后,她便被软禁於此,名为“照看”,实为人质。
    “想……”
    太阴幽姝的声音细若蚊蝇,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可是……”
    她不敢说下去。
    太阴九鳶嘴角微扬:
    “只要你姐姐完成任务,便能见到了。”
    话落。
    太阴凌月霍然转身,冷冷盯著太阴幽姝。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恶意。
    “见什么见?”
    她声音骤然拔高:
    “没有本小姐的命令,你们这辈子都別想见面!”
    太阴幽姝浑身一颤,泪水瞬间蓄满眼眶。
    “小姐……”
    声音哽咽,委屈巴巴。
    太阴凌月冷哼一声。
    “跪下。”
    二字落下,裹挟著仙尊之女的无上威压,轰然砸下。
    太阴幽姝脑中一片空白。
    恐惧与屈辱如潮水涌来,將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仅存的希望,尽数碾碎。
    她不敢反抗。也没有能力反抗。
    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大殿中迴荡,刺耳如刀。
    太阴凌月满意地点了点头,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著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女,嘴角掛著轻蔑的笑。
    “记住。”
    “你的命,在本小姐手里。”
    “只要我不答应,你这辈子,都別想见到你姐姐。”
    太阴幽姝跪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晕开一片深色。
    她想求饶。
    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困难。
    这一刻。
    太阴幽姝心如死灰。
    姐姐……
    我好想你。
    你在哪里?还好吗?
    我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
    ……
    鸿蒙界。
    福源洞天。
    陆璃从虚空中浮现,悄无声息地落於洞府之內。
    她脸色苍白,眼中余悸未消。
    脖颈处,三花聚顶的印记已黯淡下去,只余一圈淡淡金痕。
    可那股灼烧感,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之上,灼得心口发疼。
    太阴九鳶的威胁犹在耳畔。
    妹妹的脸庞犹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整好衣衫,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日无异。
    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尤其是父亲。
    她迈步走入庭院。
    然后,停住了。
    月色如水,古松之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陆玄通。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陆璃的心猛地一紧。
    “你刚才去哪里了?”
    “是不是有事瞒著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