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无尽孤独的黑色背影
断崖之上,时序尊者眼眶中的青色齿轮猛地一顿。那是一种源於高维生物本能的警惕。虽然眼前这个人类已经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在那双褪去了狂暴、化为绝对理智的青色瞳孔注视下,时序尊者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感。
没有任何迟疑。时序尊者抬起双手,宽大的银色袖袍在半空中疯狂鼓盪。
他眼眶中的齿轮,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逆时针旋转。
“绝对剥夺。”
极其冰冷的机械音在废墟中迴荡。
这一次,不是五米的范围。
一圈肉眼可见的、犹如实质般粘稠的银色光幕,以时序尊者为中心,犹如海啸般向外轰然扩散。瞬间笼罩了方圆百米的整片废墟。
这是时序尊者的极限领域。在这个范围內,时间流速將被强行放慢五十倍!任何碳基生物的神经信號传递,都会在这个领域內被彻底截断。大脑发出“移动”的指令,传达到肌肉需要整整半分钟。
在这样的领域里,连空气粒子的运动都被定格了。
时序尊者要在沈裕彻底构成威胁之前,將其彻底封死在时间的琥珀里。
银色的光幕犹如泰山压顶般砸落。
处於光幕最边缘的胡八一、王胖子和热芭,在接触到银光的瞬间,身体彻底僵死。胖子张开嘴想要呼喊,但声带的震动却被无限拉长,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胡八一眼球上的红血丝停止了蔓延,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
他们就像是三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只能用那凝固的视线,绝望地看著处於风暴正中心的沈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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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吞噬了沈裕。
时序尊者看著被银光包裹的那道黑色身影,双手缓缓放下。在他的认知里,五十倍的慢放,足以让这个人类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然而。
就在时序尊者准备收回目光的下一个千分之一秒。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犹如玻璃表面出现裂痕般的脆响,在这片绝对静止的废墟中,突兀地炸开。
时序尊者猛地抬起头。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两枚高速旋转的齿轮,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卡顿。
在下方那片粘稠的银色光幕中心。
沈裕,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慢放领域中犹如陷入泥沼般艰难跋涉。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脚。黑色的军靴踩碎了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碎石。
动作流畅,自然,平稳。
没有五十倍的慢放,没有一丝一毫的滯涩感!
时序尊者那张大理石般冷硬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错愕”的情绪。他疯狂地催动眼眶中的齿轮,试图加大领域的输出功率。
但没用。
沈裕的身体表面,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了一层极淡、极薄的青色光晕。
这层光晕,与他眼底的青色结晶交相辉映。
这不是用来防御的罡气,也不是用来破坏的能量。
胡八一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他的大脑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思考。他那充血的眼球死死盯著沈裕体表的那层青光,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惊雷。
“同化……他在同化时间的磁场!”
胡八一內心的震撼犹如掀起了十二级海啸。
沈裕根本没有去抵抗那五十倍的慢放压力。
青龙血脉,代表著东方甲木,是天地初开时代表万物生长与演化的最本源法则之一。时间,也是演化的一部分。
沈裕在用自己那被逼到极限的青龙血脉,强行模擬、匹配了这片时墟的磁场频率!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导体,將时序尊者的银色时间法则,与自身的青龙法则进行了绝对的波段同步!
在这层青色光晕的覆盖下,沈裕已经成为了这片时墟领域的一部分。
当水滴融入大海,大海又怎么可能去阻挡水滴的流淌?
“你所谓的神跡。”
沈裕的声音在静止的废墟中清晰地响起。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著断崖走去。
“在我的血脉面前,不过是一堆千疮百孔的破铜烂铁。”
时序尊者彻底慌了。
远古神魔遗种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击碎。
他眼眶中的齿轮猛地停止了逆时针的旋转,强行切换成了顺时针的疯狂暴走。
“百倍……加速!”
时序尊者的机械音出现了极其刺耳的电流杂音。这是他超负荷运转核心能量的徵兆。
他的身体在断崖上瞬间消失。
他要用百倍的音速,用超越物理极限的动能,直接將这个怪物撞成肉泥!
银色的残影在空气中拉出了一条长达百米的真空通道。气爆声甚至还没来得及產生,时序尊者那包裹著十倍压缩空气刃的手掌,就已经逼近了沈裕的后脑勺。
太快了。
快到连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但沈裕连头都没有回。
他那双犹如古井无波的黄金瞳中,青色的结晶微微一闪。
在沈裕同步了这片时墟的底层逻辑后,时序尊者每一次操控时间,就等同於在沈裕的视网膜上敲击了一行明晃晃的代码。
沈裕的左手,极其隨意地向后一挥。
他的手指,精准无比地切在了时序尊者百倍加速磁场的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节点上。
这不是物理攻击,这是拔掉了对方加速齿轮上的一个螺丝!
“滋啦——!!!!”
极其恐怖的画面发生了。
时序尊者那原本快到看不见的银色残影,在沈裕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突然发生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物理撕裂。
“迟滯”!
他的上半身,在百倍加速的惯性下,继续向著沈裕疯狂衝刺。
但是!
他的下半身,因为沈裕切断了磁场节点,瞬间失去了加速规则的保护,猛地跌落回了正常的时间流速中!
一个身体,两种时间流速。
“嘶啦——”
伴隨著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布料与血肉撕裂声。
时序尊者那件水银般的银色长袍,从腰部被硬生生扯断。他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远古半神之躯,在腰椎的位置,因为上下半身极其恐怖的速度差,发生了粉碎性的骨折!
“啊——!”
时序尊者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非人惨叫。
他的上半身由於惯性,重重地砸在沈裕脚边的黑石板上,犁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深沟,沿途洒下了大片散发著银色萤光的半透明血液。
而他的下半身,还孤零零地站在半秒钟之前的原地,双腿甚至还保持著奔跑的姿势,直到半秒后,才失去平衡,轰然倒塌。
一击。
仅仅只是极其隨意地一挥手。
这位掌控时间、將探险队逼入绝境的远古守护者,直接被自己的时间法则反噬,拦腰截断!
银色的绝对剥夺光幕,在时序尊者重创的瞬间,犹如肥皂泡般轰然破碎。
胡八一、胖子和热芭猛地恢復了行动能力。胖子由於惯性,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门牙磕在石头上,满嘴是血,但他却像个疯子一样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断了!那孙子把自己跑断了!沈爷牛逼!干碎他!”
热芭剧烈地喘息著,那双被鲜血染红的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看著沈裕那傲然挺立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
地下的另一处空间。奴僕通道內。
光头老大正用开山刀劈开一丛挡路的暗红色肉瘤,手腕上的战术平板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他低头一看,那只仅剩的独眼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中。
那代表著沈裕的橙红色人形轮廓,不仅没有被周围的银色冷光吞噬。反而爆发出了一团犹如核爆般的青色光晕。
而那团代表著时序尊者的巨大能量源,此刻已经裂成了两半,光芒正在极速衰退!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光头老大像见鬼了一样,一把將平板电脑摔在满是恶臭血水的泥沼里,用军靴疯狂地踩踏。
“他怎么可能破得了时间法则!那可是神的力量!他是个什么东西!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光头老大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迎来了真正的崩溃。他建立在远古残卷上的所有算计和侥倖,在绝对的维度碾压面前,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刀疤脸嚇得瘫坐在血水里,尿液顺著裤襠流出,与周围的恶臭混在一起。他抓住光头老大的裤腿,哭喊著:“老大,我们退吧!不能去了!他连神都能杀,我们过去就是送死啊!”
“退?往哪退?!”光头老大猛地拔出手枪,顶在刀疤脸的脑门上,五官扭曲得像个厉鬼,“老子所有的钱都砸进来了!进是死,退也是死!那口棺材就在前面,拿不到东西,老子寧愿死在这里!”
时墟废墟中。
沈裕缓缓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在碎石堆中疯狂挣扎的时序尊者上半身。
那些银色的血液流淌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时序尊者没有死,这种级別的远古遗种,生命力顽强得可怕。他用双手死死抠住地面,试图將上半身拖向远处,眼眶里的齿轮已经完全布满了裂痕,发出濒临崩溃的机械哀鸣。
“跑?”
沈裕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讥讽。
他没有加速,也没有使用任何法则。
他只是像散步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到时序尊者的面前。
黑色的军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时序尊者试图结印的右手上。
“咔嚓。”
指骨碎裂。
时序尊者的动作彻底僵住。他那张冷硬的脸庞痛苦地扭曲著,仰起头,死死地盯著沈裕。
沈裕缓缓举起右手。
黑金古刀的刀尖,在幽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抹刺骨的寒芒。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沈裕手腕下压。
刀锋犹如切开一块豆腐般,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时序尊者身上残存的银色长袍。那种能够防御物理衝击的特殊材质,在被解析了法则之后,失去了所有的防御力。
“当。”
刀尖刺破长袍后,並没有继续向下贯穿。
而是极其精准地,停在了时序尊者咽喉前三寸的位置。
刀锋上残存的青色龙焰,烤焦了时序尊者咽喉处的皮肤。只要沈裕的手腕再往下压一毫米,这位远古的半神就会彻底灰飞烟灭。
整个大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时序尊者残破躯体里流出的银色血液,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沈裕那双黄金瞳中的青色结晶,倒映著时序尊者那张充满不甘与绝望的脸。
他没有立刻痛下杀手。
沈裕微微弯下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远古遗种。
“我的耐性有限。”
沈裕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他將黑金古刀的刀尖,又向前递进了一寸。距离时序尊者的大动脉,只剩下不到两指的距离。
“回答我。”
沈裕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序尊者的躯壳,直视著他的灵魂。
“当年被镇压在这里的人,和我的血脉,是什么关係?”
这是一个困扰了沈裕一路的问题。从暗金巨门上的“弒神盟约”,到那与他一模一样的浮雕面孔,再到这该死的、处处针对他的防御法则。
他必须知道真相。
胡八一和胖子在远处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这句话,可能將彻底顛覆整个人类神话史的认知。
时序尊者看著近在咫尺的刀锋。
他眼眶中那布满裂痕的青色齿轮,停止了转动。
这位远古神魔的后裔,在面临彻底的毁灭时,没有求饶,也没有咒骂。
他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裕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燃烧著青色火焰的黄金瞳。
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突然,时序尊者那张冷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极其复杂的惨笑。
那笑容里,有恐惧,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跨越了千万年的释然。
“原来如此……难怪……”
时序尊者那残破的声带摩擦著,发出的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而是带著一种极其古老、沧桑的嘶哑嗓音。
“难怪连绝对的时序法则,都无法阻挡你的脚步。”
时序尊者抬起那只没有被踩碎的左手,颤抖著,指著沈裕的眼睛。
“你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时序尊者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眾人的心臟上。
“千万年了……当年他被九大主神联手抽乾了本源,钉死在神之囚笼的最深处。我们都以为,青龙一族的血脉,已经在这个宇宙中彻底绝跡了。”
时序尊者咳出一大口银色的鲜血,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
“但是……你来了。”
“没有任何关係。你不是他的后代,你也不是他的分身。”
时序尊者看著沈裕,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他就是你……你,就是他。”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九天玄雷,直接在胡八一等人的脑海中炸开。
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脑彻底当机了。热芭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时序尊者说完这句话,那双齿轮眼睛里的光芒开始迅速消散。
他那张被痛苦扭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解脱的平静。
“去吧……”
时序尊者最后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在最深处……在那个连时间都无法到达的地方……等你。”
“去吧,青龙的……继承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时序尊者眼眶中的青色齿轮彻底碎裂。
他那残破的半截身躯,在沈裕的刀锋下,犹如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银色沙砾,隨风飘散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中。
第四根青色的光柱,在废墟的尽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哀鸣,彻底熄灭。
沈裕站在原地。
保持著握刀下压的姿势。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迷茫。那双黄金瞳中的青芒,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
“我就是他……”
沈裕缓缓收回黑金古刀,刀入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转过身,看向废墟深处,那扇缓缓打开的通往第五重考验的暗门。
左臂的鲜血依然在滴落。
沈裕没有包扎,也没有理会。
他迈开脚步,黑色的军靴踩著满地的银色沙砾,朝著那扇暗门走去。
留给胡八一等人的,只有一个不可撼动、却又透著无尽孤独的黑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