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风铃的来时路

　　    纪云把领口拉链重新拽上去。
    “不是敌我识別。绝对是顶级的治疗系技能。把身体拆了重新组装了一遍，有毛病的地方修好，没毛病的地方原样还原！”
    赵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继续研究机器去了。
    甲凯风没接话。他的脑子在转，转得很快，但方向不对——他在想这件事该怎么写报告。
    治疗术？范围两公里，同时覆盖七百人，从原子级別重建人体？
    你听听这像话吗？
    他当了二十三年执政官，分管过军务、后勤、民政。写报告是他吃饭的本事。但这份报告他不知道该归类到哪个栏目下面。战损异常？超自然现象？还是直接写“全员阵亡后被不明人士復活”？
    上面会当他疯了。
    安静了几秒。
    纪云忽然立正。
    右手五指併拢，啪的一声拍在额侧。
    標准军礼。
    “甲执政，我申请调离银海市防卫序列。”
    甲凯风眯了下眼。
    “去哪？”
    “前线。”
    纪云的手臂纹丝不动，维持著敬礼的姿势。脸上的干泥裂开几道纹路，露出底下晒黑的皮肤。
    “兽潮退了，银海市短期內不会有大规模侵袭。我在这儿守城墙没意义。”
    甲凯风没立刻回应。
    他扫了一眼纪云身后。
    七百个人站在银色的草海里，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还在反覆摸自己的脸和手臂，確认这具身体是不是自己的。距离最近的几个人已经停下了动作，视线集中到纪云身上。
    “你刚死过一回。”甲凯风压著嗓门。“要不要先休息——”
    “报告甲执政！”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一个女兵从人群里跨出一步，啪地立正敬礼。
    宋雨桐。刚才从草丛里出来时还在拍膝盖上的碎叶子的那个。
    “我也申请调往前线。”
    话音未落，她左边又站出一个人。陈兵。二十四岁，近战职业者，脖子折成不该有的角度之后又被原样拼回来的那个。
    “同上。”
    然后是王铁柱。光头，络腮鬍，少了一小块的左耳。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举到额侧。
    甲凯风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需要看到全景。
    七百个人。
    没有人喊口號。没有人振臂高呼。只是一个接一个地站直身体，右手贴上额角。
    安静的、整齐的、带著某种不需要商量就能同步的默契。
    草海里金属质感的沙沙声被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七百双军靴在碎裂的玻璃化结晶体上微微调整站姿时发出的细碎摩擦。
    甲凯风的后脑勺又开始发麻了。
    这帮人疯了。刚死过一回，连身体都是新长出来的，转头就要上前线。
    但那七百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很简单的东西——被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之后，欠了一条命，得还。
    还给谁不重要。还到哪里不重要。得还。
    尤其现在还是关键时刻！
    甲凯风把嘴里那句“先休息两天再说”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手指敲上审批终端的键盘。
    密码。指纹。虹膜。
    三重验证通过。调令模板弹出来。
    “赵克，擬文。银海市防卫序列全员七百人，集体申请调任前线战区。执政官签章。”
    赵克已经不纠结敌我识別还是復活术的问题了。他低头操作终端，十指在键盘上跑得飞快。
    调令发出去的同时，通讯面板右上角的消息提示灯已经闪烂了。
    赵克切到收件箱，快速扫了一遍积压的信息。滚动条拉到底，一共四十七条未读。
    “甲执政。”
    赵克的手指停在某条消息上，往回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確认自己没看错。
    “战区司令部通报——全线反攻方案已经批覆，转折点已经到来。各战区即日起由守转攻。人类必胜！”
    甲凯风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
    反攻？
    这么快？
    自从渊蚀体的侵蚀速度超过防线推进速度以来，所有战区都在收缩，从收缩变成固守，从固守变成死守。
    现在忽然就要反攻了？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条消息，通讯面板又弹出一个新窗口。加密频段。请求方代码前缀是d-40。
    赵克看了甲凯风一眼。
    甲凯风点头。
    接通。
    全息屏幕亮起来。投射出一个穿迷彩的中年男人。下巴上有一道横贯整张脸的陈年刀疤，左眼下方贴著战术绷带。背景是某个指挥所的金属墙壁，掛满了战区地图。
    画面底部的身份识別栏弹出一行字：d-40防区，第三巡逻小队。
    队长周沉。
    周沉没寒暄。开口就是一句话。
    “您好，请问代號风铃的全域特权通行证，是否从你处经过？”
    甲凯风愣了一下。
    风铃？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个小时。”周沉的刀疤隨著说话一起动。
    这个帐號从d-12出发，一路往d-99方向直线推进。我们d-40的外围兽潮在四十分钟前被清掉了……0战损。”
    这句0战损一出来，甲凯风就有数了。
    甲凯风低头调出雷暴发生前三十分钟的雷达监测记录。
    他把这段数据打包，发送到d-40的加密频道。
    周沉收到后沉默了两秒。
    “对上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双臂抱在胸前。“我把沿线七座城市的数据匯总了一下。风铃大人从出发到现在，途经七座城，抹掉十三个解禁级怪物群。最快的一次，从接触到清除，十一秒。”
    赵克的手搭在操作台上，十根手指一根都没动。
    甲凯风的大脑终於把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那个背著女孩的年轻人。肉身撞碎统领级甲壳兽。一张卡牌清空两公里兽潮。七百人全员復活。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朝著d-99的方向。
    一条直线。
    甲凯风扭头看赵克。赵克也在看他。
    全息屏幕上，周沉把匯总数据投射到共享频道。
    七座城市的战损红点地图依次排列。每张地图上都有一块被清空的区域，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但把七张图叠在一起时，那些被清空的区域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从d-12到银海市，从银海市穿过d-40，箭头直指d-99。
    线的尽头还在延伸。
    周沉盯著那条线，刀疤绷紧。
    “这人到底是谁？”
    全息屏幕上，那条由十三块净空区串成的直线正在实时更新。最前端的箭头跳了一格——d-52防区外围的红色光点，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离谱，风铃去打怪，那个怪群跟他碰一下就化了。
    正常情况都是人被怪碰化的，谁见过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