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贺兰战后

      贺兰山一役,从黎明鏖战至午后,宋军长驱追进二十里,西夏溃兵侥倖逃脱者寥寥无多,余者尽数折损,或阵前授首,或力竭被擒。
    高世德下令安营扎寨,稍作休整,並放出话风:想要皇后,需李乾顺亲自前来谈判。
    ......
    西夏皇宫,御书房內一片静謐,青铜兽炉內燃著静神香,香菸裊裊。
    但李乾顺却心绪难平,他怔怔看著外面的天色出神。
    濮王·李仁忠,舒王·李仁礼,梁国正献王·嵬名安惠陪在一旁,谁也没有言语。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卫带著一名传信兵快步入內。
    “稟陛下,贺兰山急报!”
    李乾顺面色激动,“可將皇后救回来了?”
    传信兵跪在地上,低著头,“浪讹沓战死,救驾大军几近全军覆没。皇后娘娘......还在敌手。”
    李乾顺身体一晃,险些跌倒,一旁的濮王、舒王忙將他扶住,“陛下......”
    嵬名安惠尤不死心,盯著传信兵问道:“铁鷂子呢?”
    “铁鷂子......铁鷂子死伤殆尽。”
    嵬名安惠大惊失色,“什么?!”
    李乾顺闻言,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陛下!御医,快传御医!”
    许多人不知道一千重甲骑兵代表什么。
    西夏举国之力,仅能培养三千铁鷂子,这是西夏的“定海神针”。
    而金国鼎盛时期组建的铁浮屠,也仅五千人左右。
    后来被刘錡和岳飞相继击败,几近全歼,铁浮屠直接退出了歷史舞台。
    南宋虽然缴获了大量重甲,却並没有组建重甲骑兵,因为负担不起。
    而金国也直接放弃了重新组建的打算。
    一是被寻到了弱点,二是投入实在太大。
    李乾顺作为皇帝,政治嗅觉异常敏锐,他瞬间想到很多东西:
    一千铁鷂子能被歼灭,那另外两千直面这支宋军,怕是也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西夏重甲骑兵对宋廷的威慑荡然无存,整个国家都会处於岌岌可危的状態。
    所以,他听到一千铁鷂子死完了,既心疼又惊惧,直接激动得晕了过去。
    ......
    李乾顺醒来后,召开了紧急朝会。
    议政殿內,每个人脸上都蒙著一层死灰,气氛压抑。
    李乾顺面色还有些惨白,声音嘶哑道:“诸位爱卿,都议一议吧。”
    大將·李良辅出列,声如洪钟:“陛下!宋军猖狂至此!臣请尽发京城卫戍,与宋军决一死战!不斩高世德狗头,誓不还朝!”
    话音刚落,殿中嗡嗡声四起,数名武將出班附议,“对,出城决战,以雪国耻!”
    “不可。”一个沉稳的声音压住了骚动。
    嵬名安惠出班道:“卫戍军乃皇城最后屏障,不可轻动。”
    大將·悟儿思齐道:“宋军在兴庆府外扎营,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难道要看著他们耀武扬威、如入无人之境?国体何存吶?!”
    嵬名安惠道:“高世德虽只有四千兵马,但其野战之能,简直骇人听闻。”
    “若卫戍军有失,皇城靠谁守?难道要让宋军打进兴庆府吗?!”
    西夏大军出征,国內空虚,此前调集的三万兵马,几乎是周边所有能动之兵了。
    如今兴庆府还有两三万兵马看家,但这是最后的依仗。
    卫戍军若出城野战,胜了皆大欢喜,可一旦战败,皇城连守军都没了。
    即便宋军没有攻城器械,也有很大的概率能打进兴庆府。
    届时文武百官包括皇帝,都得被俘。
    救皇后固然重要,但不能置国家安危於不顾。
    李良辅道:“既如此,那就徵发城內十五岁以上的男丁......我大夏男儿,岂能坐视敌骑窥伺京师?”
    御史中丞·薛元礼道:“仓促成军,如何能与虎狼之师爭锋於野?你这是让他们送死啊!”
    悟儿思齐梗著脖子道:“那就让他们守城,我等带卫戍军出战......”
    礼部尚书·谋克寧道:“你把陛下的安危交到一群毛孩子手中,你......你怎么说得出口?!”
    文臣武將顿时吵作一团。主战派捶胸顿足,要以血洗耻;主和派面色惨白,直言已无再战之力。
    李乾顺听得脑仁疼,不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嵬名安惠沉声道:“宋军要谈判,那就和他们谈判好了。”
    李良辅忙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亲涉险地?”
    嵬名安惠道:“自然不能让陛下赴险。”
    他转向李乾顺,“陛下,臣请选派能言善辩、机变过人之臣,前往宋营谈判。”
    “一面以言辞周旋,探其虚实,拖延时日;一面飞檄四方,徵调各地兵马勤王。”
    “晋王若能星夜兼程赶来,届时內外夹击,宋军插翅难飞。”
    李乾顺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准。何人与朕分忧?”
    朝堂上一下安静了下来,刚才口若悬河的文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虽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但把这话当真的,都死透了。
    自古以来,拳头大、天然占理。
    强势一方的使臣,肯定被好吃好喝好招待;但弱势方的使臣,那是说没就没了。
    谈判要爭取利益,爭取的越多,敌人越不快,危险性越高。
    反之,若底线鬆动,哪句话没说好,损害到国家利益了,回来也没好果子吃。
    ......
    兴庆府东北方向,二十余里外。
    夕阳缓缓沉坠,將天际晕染成浓淡相宜的橘红与絳紫,如梦似幻。
    黄河的粼粼水光与漫天霞色交相辉映,勾勒著雄浑壮阔的河川胜景。
    河滩高地上,宋军营帐连绵铺展,秩序井然。
    营地外,哨骑於光影交错间往来游弋,时刻警惕著四方动静。
    营地內,步兵列队逡巡,步伐沉稳。
    炊烟笔直升起,凝成一道道青灰色的烟柱。
    士卒们三五成群围坐在帐篷前,笑语轻扬,一个个脸上儘是意气风发。
    偶尔传来马儿的嘶鸣,声声清越,似是在说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耶律南仙的凤帐內,几名宫女跪坐在角落,屏息敛声。
    拓跋瑁坐在帐侧,不知在想些什么。
    耶律南仙端坐於毡榻之上,素衣简髻,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高世德坐在对面,二人之间隔著一张小几。
    他將茶盏推到一边,“所以,娘娘以为,明日李乾顺会来么?”
    “不会。”
    高世德想想也是,这世间,怕是只有佶哥才有此等非凡的魄力。
    他嘆了口气,“那倒是可惜了,本来还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拓跋瑁不由瞥了他一眼,『大礼?陛下若收了你的大礼,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