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我真是欠了你们家的

      还没等苏元反应过来,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观音菩萨一手托著净瓶。
    另一只手也没閒著,五指如鉤,正提溜著一只大白狗的后颈皮肉。
    许是吃痛,那大白狗四条短腿兀自乱蹬,在空中徒劳地扑腾,一张嘴竟还口吐人言:
    “菩萨,您別揪了行不?疼!真疼!”
    观音对諦听的抗议充耳不闻,莲步轻移,跨过门槛,单手一扬,便將那只大白狗如同扔包袱一般,直接丟进了书房里。
    “噗通”一声,諦听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青砖地上,抖了抖身子。
    菩萨缓缓道:
    “此物能听三界六道,眾生心音。佛界上下,过去现在,真偽难辨的,问它便是。”
    “好好用。章程早些拿出来。”
    说罢,她裙裾微微一摆,转身便走。
    书房门再次轻轻合上。
    苏元心中一动,自己怎么把这神兽忘了,若论勘破虚实、遍知详情,还有谁能比得过地藏王座下的諦听?
    如今低头仔细端详,这神兽生得確实神骏。
    一身雪白长毛油光水滑,蓬鬆厚实,如果忽略它此刻正不住用后腿挠著脖子,姿態颇为不雅的话,当真称得上是三界难得的俊物。
    苏元的视线在它身上转了转,忽然落在它的后背上。
    那本该厚实浓密的雪白皮毛,竟又缺了老大一片,参差不齐,颇为滑稽。
    諦听抬头,看了看站在书案后、表情复杂的苏元,当即苦著一张狗脸,长长地嘆了口气,四条腿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苏大圣,许久不见。我真是……欠了你们家的。”
    它摇头嘆息,声音里满是沧桑:
    “自打认识了您,我这一身毛就没齐全过几天。您说我这命,是不是跟您犯冲?”
    苏元见状,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连忙从储物囊里摸出两枚圆润莹润的七转金丹,快步走到諦听面前,蹲下身,塞进了他的嘴筒子里,又伸手抓了抓它的下巴。
    “好了好了,別委屈了。”
    “菩萨就是这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顺著点毛捋,別顶著她来,不然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谁说不是呢。”諦听舌头一卷,將两枚金丹吞入腹中,咂了咂嘴,趴在地上,两只前爪往前一伸,把脑袋搁在爪子上,语气里满是唏嘘:
    “观音菩萨往酆都赶路的时候,我听到了,当时我就跟地藏那老小子说过,观音来势汹汹,此劫断然难逃,让他遇事有点眼色,势比人强,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不寒磣。”
    “结果呢?”它翻了个白眼。
    “那老小子非要跟观音菩萨摆什么师兄的谱,见了面不说正事,先舔著脸跟菩萨请教两手剑术……”
    “三句话没说完,就把观音给惹恼了。”
    “得,最后苦果还得我老諦来吃,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排头,还被揪到这灵山来当差。造孽啊。”
    抱怨完自家不省心的菩萨,諦听抬起眼皮,看向苏元,好奇道:
    “话说回来,大圣您这又是为何在此?还被菩萨抓了壮丁,困在这书房里?”
    苏元闻言,倒是愣了一下,反问道:
    “你不是能听三界六道,遍知过去未来事么?会不知道我为何在此?”
    諦听仍旧懒洋洋地趴著,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面,狗嘴一撇:
    “大圣,您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
    “您也知道,我只是一只諦听,我又不是以身合道的道祖老爷。”
    “真要是有了能听三界六道的神通,就天天竖著耳朵,去听玉虚宫元始天尊在讲什么道法?去听碧游宫通天圣人今天吃了什么饭?去窃听大雷音寺里诸佛议事的秘辛?”
    “您是不是觉著我这脑袋砍了还能再生,下油锅也死不了?”
    苏元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仔细一想,倒还真是这个理。
    有那等通天彻地的神通,不代表就要用。
    有些事,听了就是祸,知道了就是灾。
    諦听能安然活过这许多元会,陪伴地藏菩萨坐镇阴司,靠的恐怕不止是那“聆听万物”的神通,更是这份懂得“非礼勿听”的生存智慧。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苏元笑了笑,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道明缘由,“菩萨叫我回来,是让我替她暂理灵山中枢,处置这些堆积如山的政务玉简。”
    “可我初来乍到,佛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什么底细都不清楚,所以菩萨才把你调过来,给我当个帮手。”
    諦听一听不是什么要命的差事,当即鬆了一大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嗨,早说嘛,弄得我提心弔胆的,还以为又要让我去趟什么浑水呢。”
    “不就是查佛界的底细么?小事一桩!有什么话你儘管问,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元闻言,精神一振,投入状態。
    “小諦小諦,帮我查一下这个妙光佛界的具体情况,地界多大,人口多少,灵气厚薄,民生如何。”
    ……
    “小諦小諦,请告诉我如来时代,负责各佛界赋税徵收、仓储调配的,主要是哪几位罗汉或菩萨?”
    ……
    “小諦小諦,帮我梳理一下佛界从开闢到如今,定下的各部司权责旧规,哪些还在沿用,哪些已经废弛了。”
    ……
    諦听的加入,让苏元处理政务的速度提升了何止百倍。
    那些原本需要反覆查证、多方比对才能確认真偽的信息,如今只需对著諦听问上一句,便可知分晓。
    一人一狗,一个善问,一个能答;一个提纲挈领,一个填充血肉。
    如此忙了大半日,先前堆积如山的玉简,便被清理了十之七八。
    该批的批,该驳的驳,该发回重审的用硃笔圈了要害,该压下待查的单独归置一旁,连带著今日新送来的玉简,也都隨到隨办,未曾积压半分。
    苏元终於將手头一批紧要的玉简处理完毕,伸了个懒腰,从储物囊里摸出两颗灵果,自己啃了一颗,另一颗顺手扔给了地上的諦听。
    諦听张嘴接住,嘎嘣嘎嘣嚼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