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4章 探望赵浩

      “立刻释放李阳。”
    张伟生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魏国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胡凯手里正准备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张伟生,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钟,魏国涛率先反应过来。
    “张书记,这——怎么能行呢?”他的语气还算克制,但眉头已经拧了起来,“李阳的罪证確凿,已经定性了,现在放人,岂不是乱了章法?绝对不行的啊!”
    “是啊,张书记!”胡凯连忙接话,把茶杯放下,身体前倾,“证据都固定好了,检察院那边也打了招呼,现在突然放人,没法跟下面交代啊。”
    刘大海依旧沉默。
    他的目光在张伟生和魏国涛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什么也没说,但微微眯起的眼睛说明他在认真思考。
    张伟生早有准备。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语气沉稳。
    “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东南集团的领导,今天下午亲自找了我。话说得很直接——如果海城不释放李阳,他们就撤回在海城的全部投资。一百三十多个亿,说撤就撤。”
    这句话一出口,魏国涛的脸色就变了。
    张伟生继续说,语速不快,但字字带著分量:“现在是干部调动的关键时期,也是海城经济发展的关键阶段。东南集团的项目,撑著咱们海城大半的经济数据,省里盯著呢。这个时候失去东南集团的投资——在座的各位,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办公室里又沉默了。
    就在这时候,刘大海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张书记考虑得有道理。东南集团的投资,对海城確实至关重要。暂时放人,稳住局面,是务实之举。李阳的事情,大可以等东南集团的项目落地之后,再从长计议。”
    张伟生心头微松——刘大海的表態,等於帮他压住了半边。
    魏国涛的脸色几度变换,最终还是不甘心,沉声道:“张书记,就算东南集团施压,也不能说放就放吧?万一他们是虚张声势呢?再者,李阳的案子走到这一步——”
    “——国涛。”张伟生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你也说了,案子走到这一步。那我问你,万一东南集团不是虚张声势呢?一百三十多个亿撤走了,gdp掉下来,省里追责的时候,你替我扛?”
    魏国涛的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胡凯还想说什么,被刘大海一个眼神制止了。
    但是,刘大海怎么会管得住胡凯?
    后面,魏国涛和胡凯轮番提出各种理由——案件程序问题、社会影响问题、下属队伍的管理问题——试图说服张伟生收回成命,或者至少折中处理。
    张伟生一条一条地挡回去,语气越来越硬。
    终於,在胡凯第三次提出“能不能先缓两天”的时候,张伟生猛地一拍桌子。
    那一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別爭了!”张伟生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扫过魏国涛和胡凯,“立刻放人。现在就打电话安排。谁也不能违抗这个决定——出了问题,我担!”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魏国涛的脸色铁青,但最终没有再开口。
    胡凯知道现在不能硬顶,只能顺从了……
    他嘴唇紧抿,拿出手机,拨通了看守所的电话。
    刘大海坐在角落里,神色不变,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
    胡凯跟著魏国涛出了市委办公楼,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直到上了魏国涛的专车,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沉默才被打碎。
    “砰!”
    魏国涛的拳头狠狠砸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把司机嚇了一跳。
    “走!回办公室!”魏国涛沉声吩咐了一句,隨即转过头,满脸铁青,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拐上主干道。
    魏国涛一路没说话,但脸上的肌肉一直在抽动,像是一座隨时要喷发的火山。
    到了魏国涛在市政府大楼的办公室,门一关,他才彻底爆发。
    “张伟生个王八蛋!”他一脚踢翻了门口的垃圾桶,转身指著空气,厉声骂道,“孬种!软骨头!东南集团的人放个屁,他就嚇得屁滚尿流!一百三十多个亿?他张伟生就值一百三十多个亿?他这是把我魏国涛的脸踩在脚底下磨擦啊!!”
    胡凯跟在后面进来,脸色也难看得很。
    他隨手把门带上,站在一旁,不敢在魏国涛发火的时候插嘴。
    魏国涛骂了足足两分钟,嗓子都哑了,才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胡凯见他稍微消停了些,才凑过去,往沙发另一头坐下,压著声音说:“魏市长,我也是一肚子火。辛辛苦苦弄的证据,就这么白费了,李阳那小子命也太好了。”
    魏国涛没接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菸,眼睛眯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凯越想越窝囊,拳头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突然,他压低声音,凑到魏国涛耳边。
    “魏市长,要不……咱们来狠的。”
    魏国涛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斜过去。
    “让肖鹏动手。”胡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嘴唇翕动的幅度极小,“做掉李阳。这小子死了,什么事都没了。”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
    魏国涛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眼神闪烁不定。
    说实话,这个念头不是没有在他脑子里转过——李阳这个人,已经从一个小麻烦变成了一根扎在肉里的刺,越拔越疼。
    但几秒钟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胡凯一愣:“为什么?”
    魏国涛弹了弹菸灰,声音沉下来:“你想想,张伟生今天那个態度,像是平时的他吗?他什么时候对我这么硬过?说明他背后有东西撑著。东南集团的分量,我们碰不起。这个时候再动李阳,万一被张伟生或者东南集团的人查到蛛丝马跡——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他掐灭了菸头,又补了一句:“再说,芸芸婚事在即,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胡凯的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
    “先忍著。”魏国涛语气冷硬如铁,“等芸芸跟长安的事情办完,再收拾李阳!这笔帐,我记下了。”
    “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在沉闷的空气中炸响,魏国涛低头一看,是魏芸芸。
    “爸!“电话那头,魏芸芸的声音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徐长安的爸爸从省城过来了,今晚想请咱们一家人吃顿饭,商量我和长安结婚的事情!”
    魏国涛阴沉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变了:“好,好。什么时候?在哪儿?”
    “晚上七点,长安说已经定好了包厢,在凤凰台酒店。爸,你可千万別迟到啊。”
    “不会。爸准时到。”
    掛了电话,魏国涛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李阳的事情多窝火,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跟徐家的婚事敲定。徐大康亲自从省城赶来,这个面子,必须给足。
    ——
    凤凰台酒店。
    魏国涛到的时候,徐大康父子已经坐在主位那一侧了。
    徐大康五十七八岁,身材清瘦,一头花白的短髮梳理得整整齐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夹克,不张扬,但质感极好。
    他坐在那里,腰板挺直,不怒自威——在省委组织部干了二十多年的人,就算穿便装,气场也是寻常人比不了的。
    徐长安坐在父亲旁边,戴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时不时侧头跟魏芸芸低声说几句话,神態温柔。
    魏国涛笑容满面地迎上去,跟徐大康握手寒暄,嘘寒问暖的话说了一箩筐。
    落座之后,他亲自给徐大康斟茶,姿態放得很低。
    饭局进行到一半,菜过三巡。
    徐大康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和地看向魏国涛,语气隨和。
    “国涛啊,芸芸和长安的事情,也拖了有段日子了。我这次专程过来,就是想把这件事情定下来——你看,什么时候安排两个孩子去领证?”
    魏国涛连忙放下筷子,笑著站起半个身子:“徐部长,您放心,隨时都行,全听您和长安的安排。”
    徐大康点了点头,语气不疾不徐:“那就定在这一周之內吧。孩子们的事情,早定早安心。我那边也好跟家里交代。”
    “好,好,一定安排妥当。”魏国涛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但坐下之后,他端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笑容淡了几分。
    一周之內。
    也就是说,一周之內,魏芸芸必须跟李阳离婚。
    这件事,成了比天还大的急务。
    ——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外科病房。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蒋阳大步走过走廊,脚步急促,面无表情,但攥著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在312病房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
    赵浩半躺在床上,脑袋裹著纱布,左眼眶淤青发紫,肿得只剩一条缝。
    嘴角有乾涸的血痂,左手搁在被子外面,从手腕到指尖缠满了厚厚的纱布,隱约能看到固定用的金属夹板。
    蒋阳愣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赵浩听到动静,费力地转过头,看清来人之后,没绷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