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侯亮平赴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侯亮平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而悠远。他翻身坐起来,看了看身边,钟小艾还在睡,呼吸均匀,睡得很沉。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开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必备的文件,还有几本他准备在路上看的书。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钟小艾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侯亮平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不舍,是烦躁,还是別的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
六点半,钟小艾的手机闹钟响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侯亮平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著。”侯亮平站起来,“你收拾一下,送我去机场。”
钟小艾点点头,起床洗漱。两人出门时,孩子还在睡。侯亮平走到孩子房间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轻轻带上门,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早高峰的车流。四月的京城,清晨还有些凉意,车窗上蒙著一层薄薄的雾气。钟小艾开著车,侯亮平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没有说话。
快到机场时,钟小艾终於开口了:“到了汉东,有什么事及时跟家里匯报。別自作主张。”
侯亮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有看钟小艾,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停车场。侯亮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钟小艾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看著他。
“路上小心。”她说。
侯亮平点点头:“你回去上班吧,我自己去安检就行了。”
钟小艾看了他几秒,然后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离。
侯亮平站在路边,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他不需要钟小艾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之前犯的错误。他知道自己错了,知道丁义珍的事办砸了,知道钟家因此失了先机。他不需要她一遍遍地提醒。他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下属。他不是来听训的。
他深吸一口气,拖著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安检,登机,找座位,放行李。一切按部就班。侯亮平靠窗坐下,望著窗外的停机坪,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钟小艾早上说的话,想起钟正国昨天的叮嘱,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犯错,所有人都觉得他需要被提醒,被指导,被管束。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州机场。侯亮平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陈海。陈海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出口处,正朝他挥手。侯亮平拖著行李箱走过去,两人握了握手。
“亮平,一路辛苦了。”陈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亮平笑了笑:“麻烦你来接我。”
“说什么呢,”陈海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走吧,先回家。今天晚上住我那儿,明天我带你去报到。”
侯亮平没有推辞,跟著陈海上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沿著高速开往市区。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村庄、厂房、高楼。侯亮平看著这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京州,他来过很多次。上学的时候来过,工作之后也来过。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来上战场的。
陈海开著车,隨口问:“小艾和孩子都好吧?”
“都好。”侯亮平收回目光,“你呢?小皮球呢?”
陈海摇摇头:“没在家。我这下班时间不固定,他跟著我,吃饭都成问题。平时都去他爷爷奶奶家,周末再接回来。”
侯亮平点点头,忽然问:“陈叔叔身体还好吧?”
陈海笑了笑:“还行,就是閒不住。退了休还整天管閒事,前几天大风厂的事你也听说了吧?老爷子大半夜跑过去调解,拦都拦不住。”
侯亮平心中一动,藉机问:“对了,陈叔叔和沙瑞金书记到底是什么关係?我听说……”
陈海没有隱瞒。他一边开车,一边把那段往事说了出来,陈岩石的老班长沙振江牺牲,几个老战友给老班长过继了沙瑞金这个同村的孤儿,资助他上学,把他养大成人。侯亮平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叔叔有这种关係,你倒是可以借把力。”
陈海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这两天,已经有好几个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也不想反驳。有些事,说了也没人信;有些事,信了也做不出来。
车子驶入市区,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陈海帮侯亮平把行李拎上楼,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乾净。陈海让侯亮平先洗把脸,自己去厨房忙活。
侯亮平洗了脸,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书架上摆著几本法律方面的书,墙上掛著一张陈海和陈岩石的合影,茶几上放著一本翻开的杂誌,旁边是一盒没抽完的烟。
陈海在厨房里喊:“亮平,你喝什么?家里有啤酒,还有一瓶白酒。”
“白酒吧,”侯亮平说,“好久没跟你喝了。”
饭菜很快端上桌。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陈海开了那瓶白酒,给两人都倒上。侯亮平端起杯子,闻了闻:“好酒。”
陈海笑了:“你来了,我才捨得开。”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侯亮平夹了一筷子菜,问起陈海的工作,问起检察院的事。陈海一一回答,说的都是些日常,没什么机密。
几杯酒下肚,话题渐渐转到了家庭身上。
“浩然多大了?”陈海问。
“十二了,”侯亮平说,“上六年级了,马上小升初。”
陈海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上次见他,还是个小不点呢。”
侯亮平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海又问:“方寧家的孩子呢?思源和新瑶,也好久没见了,上次见还是去京城办事,咱们几个聚餐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