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各自的心思
两辆车驶入夜色,尾灯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方寧站在酒店门口,望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夜风吹来,带著初春的凉意,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刘明辉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轻声说:“走吧,上车再说。”
方寧点点头,转身跟著刘明辉往停车场走。两个孩子已经在车里了,方寧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怎么了?”刘明辉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方寧望著窗外的街景,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到底是这么多年没怎么来往,还是生分了。”
刘明辉没有马上接话。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周明和周月。
车子驶入主路,匯入车流。刘明辉想了想,说:“这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方寧转头看著他。
刘明辉说:“按照妈的说法,舅妈那边可能是个没分寸的。要是让她乱来,舅舅一家暂且不说,要是她娘家那边打著爸的旗號干些坏事,按照爸的脾气,恐怕就不止不来往这么简单了。让舅舅和舅妈离婚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寧沉默了片刻。她想起父亲方青云的脾气,对家人温和,但对原则问题从不含糊。如果有人敢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胡作非为,他绝不会姑息。到那时候,舅舅夹在中间,才是真正的为难。
“你说得对。”方寧点了点头,“今天看来,周明和周月都是有分寸的人。妈年纪大了,我也该让她高兴高兴。要是舅妈那边的人不识趣,到时候我就去警告警告他们。”
刘明辉笑了:“那怕是要把他们嚇死。”
方寧也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坚定。她知道刘明辉说的是实话。以她现在的身份,中纪委副厅级主任,去警告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家属,確实能把人嚇得不轻。但这不是仗势欺人,是防患於未然。舅妈林静那边的人,如果识趣,大家和和气气;如果不识趣,她不介意让他们知道方家的规矩。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地下车库。方寧带著孩子上楼,刘明辉提著东西跟在后面。
而此刻,另一辆车里,周明开著车,陈静坐在副驾驶,孩子在后座已经睡著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
陈静望著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了:“你表姐和表姐夫,倒是没什么架子。”
周明握著方向盘,点了点头:“他们人挺好的。当年我们还小的时候,经常跟著方寧姐和明轩哥他们一起玩。逢年过节,一大家子聚在方家老宅,热闹得很。”
陈静问:“那后来怎么就不来往了?”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后来姑父当了汉东省长,慢慢就开始疏远了。”
陈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知道婆婆林静是什么样的人,也隱约听说过婆婆想借著方家的关係往上爬,公公周小川不愿意。两家人渐行渐远,根源就在这里。她不好说婆婆的坏话,只能转移话题。
“下个月真要去姑姑那里?”她问。
周明点点头:“去。方寧姐都打招呼了,到时候爸妈也会去的。”
陈静犹豫了一下,又问:“姑父那样的人物……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周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搬到西山之后,我也没去过。不知道。”
陈静听出他语气里的复杂,没有再问。她转头看向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像一条光河。她的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另一边,周月的车里,话题也在继续。
张腾开著车,周月坐在副驾驶,两个孩子在后座嘰嘰喳喳地说话。张腾从后视镜里看了妻子一眼,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小月,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有这个表姐?”
周月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原本我们两家的联繫还是很密切的。小时候逢年过节都在一起过,热闹得很。后来姑父当了汉东省长,我妈就老攛掇我爸借著姑父的光往上走走。我爸不愿意,两人为这事没少闹矛盾。慢慢地,来往就少了。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爸都没让通知姑父。”
张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对岳母林静的脾气早有领教,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腾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的另一样东西。
“你姑父还当过汉东省长呢?”他问。
周月白了他一眼:“我姑父二十年前就是汉东省长,去年才退休。姓方,你说还能是谁?”
张腾的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他连忙稳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孩子,压低声音问:“你是说……方青云?”
周月点点头:“嗯。”
张腾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以前只知道妻子的家庭有些背景,岳父周小川是外交部退休的司长,岳母林静虽然嘮叨但也没什么大本事。他从来没想过,妻子的姑父竟然是方青云。
“下个月……我们真要去姑父那里啊?”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月说:“当然得去。方寧姐都发话了,不去像什么话。”
张腾又问:“姑父现在住在哪儿?”
周月说:“西山。”
张腾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周月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別紧张。姑父人很好的,方寧姐你也见了,不也没什么架子吗?”
张腾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地下车库。张腾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动。周月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张志远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两人带著孩子上楼。进了家门,孩子洗漱睡觉,张腾坐在客厅沙发上,望著天花板发呆。周月端来两杯茶,在他身边坐下。
“还在想姑父的事?”周月问。
张腾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我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方青云,那是方青云。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他扯上关係。”
周月嘆了口气:“反正下个月去了西山,你注意点分寸就行。不该说的话別说,不该问的別问。”
张腾点点头:“我知道。”
窗外,夜色渐深。周月靠在沙发上,望著天花板,心里想著下个月的事。方寧姐说了,她去跟父亲周小川说。父亲那个人,虽然倔,但也不是不讲道理。母亲那边,希望她別闹出什么么蛾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