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江眠:既见仙尊,为何不拜?

      七彩祥云的甘霖渐渐消散,江眠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透著讥誚与冷静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亿万道细碎的银色流光沉淀、內敛,最终化为一种洞悉万物的深邃平静。
    她周身的气息完成了最后的凝实与跃迁,一种无形却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如同水纹般悄然盪开。
    那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感”的扩散。
    她心念微动,一种全新的感知维度自然展开。
    下方灵云港口,数十万员工的欢呼、议论、震撼、激动……种种情绪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化作了清晰可辨的、色彩斑斕的“信息流”,在她意识中潺潺流淌。她甚至能“触摸”到那些情绪表层之下,更细微的念头波动——某个老兵对过往战斗的回忆闪回,一个新员工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林锋那混杂著敬畏与决心的复杂心绪……
    心灵法则,成。
    “感觉如何?”陈宇一步踏出,出现在她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审视,“没缺斤少肉吧?法则入门了?”
    江眠看向他。
    在她全新的感知中,陈宇的“存在”炽烈如恆星,心灵壁垒厚重得惊人,绝大多数念头都被那霸道的意志和饕餮体质本能地隔绝在外。但就在他开口询问的这瞬间,一丝极其隱晦的、关於“这疯婆子总算没把自己玩死”的鬆了口气的念头,以及更深层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关切,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江眠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托董事长的福,没被劈死。法则……算是入门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隨陈宇过来的洛璃和凰,“而且,好像多了点……小本事。”
    洛璃眸光清亮,带著温和的笑意:“恭喜江眠姐,踏入八阶,大道可期。”
    她的心绪坦然而真诚,为同伴的突破感到高兴。
    凰则更直接,她绕著江眠飞了半圈,嘖嘖称奇:“气息完全不一样了,更深邃了。你新掌握的法则是什么?感觉怪怪的。”
    江眠没有直接回答。
    她看向陈宇,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一闪。
    陈宇正琢磨著晚上是不是该搞个庆功宴,顺便琢磨下怎么压榨新晋八阶劳工的剩余价值,忽然感觉眉心微微一凉,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极其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他意识表层的壁垒。
    他猛地一瞪眼:“你干嘛?!”
    江眠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对洛璃和凰说:“一种精神应用的小技巧。可以更『清晰』地感知情绪和表层思维。”
    陈宇瞬间炸毛,指著江眠:“你偷窥我?!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窥我想法?!”
    “陈宇,请注意用词。”江眠语气平淡,“这叫『信息採集与分析』,是科研的基本步骤。而且,你的精神壁垒厚得跟星核似的,我最多也就看到点边角料……比如某人正在盘算庆功宴的菜单,以及怎么给我安排一堆『能者多劳』的新任务。”
    陈宇被噎得够呛,脸有点黑。洛璃忍俊不禁,掩口轻笑。
    凰则直接笑出声:“哈哈哈!江眠,干得漂亮!就该治治他这资本家做派!”
    苏月华往前踏了一步。
    侧身对著陈宇,目光却直直落在远处那个抱剑而立的白裙女子身上。
    “江博士。”苏月华开口,声音比平时清冷了半分,“你刚突破,正好需要熟悉新能力。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样本』?”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和陈董事长的担忧一样。此人来歷蹊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g-13宇宙濒临崩溃,她一个七阶中期剑修,父母被魔將所杀,独自在废墟里游荡……怎么看都像是精心编排好的剧本。”
    苏月华心里那点彆扭,在看到秦霜嵐第一眼时就扎了根。
    这女人太像“以前的自己”了。
    一样的宗门出身(虽然是下界),一样的剑修路子,一样的家破人亡,一样的……长得过分好看。甚至那股子清冷偏执的气质,都像是自己当年在太虚仙宗时,被刻意打磨掉稜角之前的“原始版本”。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秦霜嵐看陈宇的眼神。
    那不是看救命恩人的眼神。那是一种……找到了“锚点”的眼神。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哪怕那浮木是根烧红的烙铁,她也死死攥著,不肯鬆手。
    苏月华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她被陈宇从长生仙尊的陷阱里捞出来,被他强行从自毁边缘拉回来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里大概也有类似的东西。
    但她苏月华是“被迫”上船的,是被陈宇连哄带骗(外加一点武力胁迫)才签了卖身契。
    这个秦霜嵐倒好,主动跪下,发毒誓,一副“此生非君不属”的架势。
    凭什么?
    苏月华心里那点属於前仙宗圣女的骄傲,属於“正宫”(虽然她坚决不承认这个称呼)的领地意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不能让她这么轻易就融入核心圈。
    至少,得先扒开三层皮,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馅儿。
    “江博士,”
    苏月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坚决了些,“事关集团安全,宜早不宜迟。”
    江眠刚突破,正感觉浑身精力没处使,那双银色眼眸里流转著细碎的光,看谁都像在看一组待解析的数据流。听到苏月华的话,她嘴角那点惯常的讥誚弧度又回来了。
    “苏仙子这么著急?”江眠没动,只是眼眸微微一亮。
    苏月华忽然感觉周身一凉。
    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被注视感”。仿佛自己从里到外,所有的念头、情绪,都被摊开在了一盏无影灯下。
    “让我看看……”江眠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一种实验室里观察培养皿的玩味,“嗯,情绪光谱很有趣。『警惕』占比35%,『不爽』占比28%,还有『危机感』……12%?”
    她抬眼,看向苏月华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俏脸,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嘖,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正宫对新来的野生狐狸的天然警觉』吧?苏仙子,你融入角色挺快啊。”
    苏月华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江博士!”她声音拔高,试图用理性压过那点被戳穿的窘迫,“我只是和陈宇一样,觉得她出现得太过巧合,需要严格审查!这是出於对集团安全的考量!”
    “是吗?”江眠往前飘了半步,银色眼眸里的光晕更明显了,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可你的情绪底层,还藏著一丝『害怕被比较下去』的微弱波动哦。频率很低,但很清晰。”
    她歪了歪头,长发从肩头滑落,语气越发玩味:“苏仙子,你该不会这么快就彻底融入月神集团,沦为陈宇这个资本家的走狗了吧?”
    “你——”
    苏月华被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情绪播报”弄得气血上涌,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喂!”
    陈宇看不下去了,额头青筋跳了跳,出声打断:“江眠!刚突破就拿同事当测试样本?注意隱私!集团员工手册第三条,尊重个人精神边界,忘了?”
    江眠立刻调转枪口。
    那双银色眼眸“看”向陈宇,陈宇顿时感觉眉心微微一刺,像是有根无形的针在试探他意识表层的壁垒。
    “陈大董事长心疼了?”江眠冷哼一声,语气里的酸味毫不掩饰,“果然啊,男人都是畜生。有了气质清冷的剑仙新人,就开始嫌弃我们这些『旧人』了。”
    陈宇气笑了,指著自己的鼻子。
    “江眠,你摸著良心说话!老子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们?每次你搞实验炸了半个实验室,是谁你兜底的?每次你把我当素材隨便薅,是谁忍著没把你扔出月神仙境的?”
    他越说越来劲,手指虚点著江眠的方向,佯怒道。
    “快干活!不然我现在就让雅典娜把当年某位博士的实验体失控,追著她叫妈妈的全息录像,在集团內网循环播放!”
    现场瞬间静了下来。
    江眠那张刚刚还冷静精密、八阶新晋大佬风范十足的脸,肉眼可见地出现了裂痕。
    银色眼眸里的淡定光晕碎了个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属於江眠的慌张。
    “陈宇你无耻!”
    江眠声音骤然拔高半个八度,“那是不可控的实验意外!第七代仿生傀儡的神经迴路出了偏差,自主意识觉醒后產生了错误的情感投射,那跟我有什么关係!”
    她说得义正辞严,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一切。
    洛璃適时出面,伸手轻轻按住江眠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一泓春水,嘴角却带著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好了眠姐,陈宇就是嘴欠,別跟他一般见识。”
    江眠刚鬆了口气,就听洛璃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柔和,眼底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而且这方面你確实……比较特別。连失控的实验体都本能地依恋你,某种程度上也算天赋异稟。说明你骨子里的母性光辉,连人造生命都能感知到呢。”
    江眠彻底石化。
    她难以置信地瞪著洛璃那张端庄温婉的脸,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女人。
    “洛璃。”江眠一字一顿,声音冷到了冰点,“你也想试试我新学的精神解析?我现在可以把你脑子里想的每一个字都念出来。”
    洛璃笑意不减,坦然得令人髮指:“隨便,我心里没鬼。”
    陈宇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识趣地把声音压低到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程度。
    毕竟,这种核心高层的黑歷史,可不能让新员工听去。
    远处的训练场上,秦霜嵐抱剑而立,目光落在高台方向。
    她看不清那几人的表情,也听不到任何內容,只能隱约感知到那几股强横气息之间,流淌著某种她完全无法融入的默契。
    江眠银色的眼眸锁定秦霜嵐。无形的精神力如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对方的神魂表层。秦霜嵐站在原地,任由探查,面色平静,甚至主动放鬆了识海防御。
    几分钟后,江眠收回目光,眉头微蹙。
    “怎么样?”陈宇问。
    “很乾净。”江眠的声音带著罕见的凝重,“神魂结构完整,记忆脉络清晰,连最细微的情绪残留都符合『大仇得报后心死如灰』的模型。没有任何外力侵入的痕跡,也没有被操控的跡象。”
    她顿了顿,补充道:“乾净得……就像一张被彻底擦拭过的白纸。”
    陈宇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她没问题?”
    “不。”江眠摇头,“我的意思是,『没问题』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一个经歷了灭门惨祸、在绝境中挣扎千年、刚刚目睹仇敌伏诛的人,神魂怎么可能『乾净』到这种程度?愤怒呢?偏执呢?哪怕是一丝残留的疯狂呢?”
    她看向陈宇,银色眼眸里数据流飞速闪动:“这不符合人性。除非……”
    “除非她的人性,连同那些不该有的『杂质』,被某种更高明的手法,提前『清理』或者『封印』了。”陈宇接话,语气冰冷。
    江眠点头:“我怀疑是后者。而且封印的层次极高,可能涉及因果层面。以我初入八阶的心灵法则修为,加上神念扫描,根本触碰不到那个层面。”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秦霜嵐的方向,眼神复杂:“陈宇,这个女人……我们可能捡回来一个了不得的『麻烦』。她识海深处藏著的东西,恐怕连现在的我都无权访问。”
    “不过,她也太小看我了,既然探查不出来,不如让她主动露馅!”
    精神领域无声展开,將秦霜嵐笼罩其中。
    秦霜嵐只觉眼前景象骤然扭曲,训练场、港口、远处的陈宇与洛璃……一切都在瞬间褪色、溶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威严、瀰漫著无上道韵的仙殿。
    而她面前,原本江眠站立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道被朦朧仙光笼罩的身影。
    那身影的轮廓、气息,乃至散发出的、令她灵魂本能颤慄的威压。
    秦霜嵐瞳孔骤缩。
    仙光中的身影缓缓“看”向她,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直抵神魂最深处。
    一个平静无波,却带著无上威严的声音在她识海中直接响起:
    “既见仙尊,为何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