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討债

      顾府。
    沈玉城將一身洗净,换了一身浅色宽袖长袍。
    半个月没洗澡,洗完之后,身体总算是舒爽通透了。
    来到茶室,与顾尹对坐饮茶。
    沈玉城有些吃不惯茶汤,总感觉一口下去,嘴里满是碎渣。
    还是酒好。
    尤其是上回的顾氏晚宴上,那一壶葡萄美酒,让沈玉城有些念念不忘。
    在这一战之前,沈玉城一直步步为营,野心也谈不上有多大。
    能经营一县之地,成为一方豪强,治下子民衣食无忧,於愿足矣。
    他对这个世界的印象是:和晋朝差不多,门阀世族林立,底层规则混乱。
    当这一次踏入安昌郡城之时,沈玉城才切身的体会到,这个大夏朝和晋朝一样抽象。
    他上一秒还在城外和钟显对掏,差点把钟显的老底子给掏空了。
    下一秒就进了郡城,等待与钟显谈判。
    除了抽象,还是抽象。
    这时,裴夫人进入茶室。
    沈玉城与顾尹同时起身行礼,后者让出座位。
    三人对坐,裴夫人亲自斟茶,递给沈玉城。
    “县尉大获全胜,可喜可贺。”裴夫人微微一笑,如一朵冷艷的桃花骤然绽放,美到不可方物。
    沈玉城只与裴夫人对视一眼,只感觉那双锋利如刀的眸子,一瞬间就能將他剖析个彻底。
    若非裴夫人操控,沈玉城可能不会这么快跟钟显交手。
    这一仗打的確实痛快,但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操控,多少有些不爽。
    不过,沈玉城已经赚翻了,就不跟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了。
    今后还是要抱紧人家大腿的,该低调还是要低调。
    沈玉城端起茶碗,沉声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裴夫人闻言,美眸微微闪动。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裴夫人细细斟这句诗,如今这世道,喜欢卖弄墨水的士人多如牛毛。
    不过如今流行四言和五言诗,七言诗相对比较冷门。
    但这一句诗著实水平高超,既卖弄了文采,又拍了个彩虹屁。
    裴夫人非常受用。
    她倒是希望,沈玉城能一直这么忠心。
    “没想到县尉文采斐然,竟是文武全才。”裴夫人淡淡笑道。
    她端起茶碗,轻抿一口。
    “只不过,顾氏家业微薄,能给县尉的有限。
    这黄金台,县尉当自己来取。”
    裴夫人接著说道。
    看来裴夫人也很谦虚。
    用马大彪的话来说,裴夫人就是整个西凉最有钱的女人,没有之一。
    “仆斗胆问裴夫人,何时谈判?”沈玉城问道。
    “钟太守身子抱恙,需等他醒来。”裴夫人答道。
    “七郎將来任何官职?”沈玉城又问道。
    “届时县尉自会知晓。”裴夫人说道。
    顾尹能担任什么官职,这得取决於钟显会不会咽气。
    如果钟显不死,就只能围绕空缺的督邮一职来做文章。
    裴夫人看上的还是功曹一职,拿来並不难。
    如果钟显就这么死了,裴夫人需要重新布局,死活也要將这个太守职位爭取来。
    这稍微有点难度,需要动用一些人脉和资源。
    反正现在最差的结果,功曹是肯定跑不了。
    裴夫人只简单聊了几句,便离去了。
    沈玉城在城里等了三日,第四日早上,他坐上了顾府的马车,隨裴夫人和顾尹一同前往太守府。
    钟显急火攻心,但却也没这么容易嗝屁。
    昏倒的第二日便醒了,休养了两日,精神状態便有所好转。
    不过他整个人看起来,就跟苍老了十岁一般,再无往日安昌郡士人翘楚的风采。
    上了谈判桌,钟显就註定要被外来的士人强压一头。
    他现在一看到沈玉城,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该死的乡野匹夫,短短半月,把他给打成了残废。
    尤其是那两千多匹马啊,那可是他苦心经营多年才积攒下来的心血。
    兵卒,武器盔甲都好说。
    就算用钱买不到,钟氏自己开炉也能造。
    可战马没了,要积攒多少年,才能重新积攒到一千余匹战马?
    钟氏、苏氏、游氏等主要世族豪强,各派一代表上桌谈判。
    第一项议程,沈玉城一直听著。
    对於这些士人来说,官职就跟一件东西一样,完全可以拿来拿去。
    在谈完了之后,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当然了,沈玉城也已经习以为常。
    谈判结果非常简单,原功曹游炳文转督邮一职,顾尹担任安昌功曹。
    然而,就是为了这么个结果,让钟显付出了鲜血淋漓的代价。
    “明府,仆有一言。”沈玉城拱手道。
    钟显黑著脸,完全不想搭话。
    “仆不日前向顾氏购入五万石粮草,被明府麾下焚毁。
    这笔帐,明府应该如何算?”
    沈玉城问道。
    听到这话,钟显差点又一次吐血。
    此前顾氏押送了约三万石粮草左右,其中约只有两万石粮草属於沈玉城。
    可这傢伙,开口就是五万石,好大的胃口!
    他们跟顾氏谈判,那是因为顾氏属於顶级门阀。
    沈玉城算哪根葱?
    再能打也不过是个廝杀汉子罢了。
    能登堂入室,还不是沾了顾氏的光?
    有什么资格跟他开口要粮草?
    赌桌上的筹码输了,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钟显都没厚著脸皮问沈玉城要战马呢!
    “归还老夫所有战马,老夫可考虑赔偿这批粮草。
    不然,谁烧了你的粮草,你找谁要帐去。”
    钟显没好气道。
    主意是方保同想的,命令也是方保同下的。
    虽说方保同得到了他的授意,可方保同已经被沈玉城宰了,死无对证。
    “明府德高望重,怎的还耍起了无赖?”沈玉城微微眯眼,沉声问道。
    “嘭!”
    钟显一掌拍在案上。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老夫……”
    “哐当!”
    沈玉城忽然暴起,直接將案台一掀。
    案台混著酒杯食碗,飞向钟显。
    钟显话音戛然而止,连忙抬手一挡,被案台砸中胳膊,差点惨叫出声。
    酒水饭食,泼了钟显一身。
    这时,有钟氏部曲听到动静,涌入大堂。
    紧接著,马大彪带著几名亲兵跟著涌入,护在沈玉城身前。
    “钟显老贼。”
    沈玉城將马大彪推到一旁。
    “那五万石粮草,是老子的命根子,老子等著这批粮草救几万饥民的性命。
    七日之內,你若没將这批粮草送到九里山县来,別怪老子下手无情。”
    说完,沈玉城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马大彪抬手指向钟显。
    “老东西,老子看你也活不了几日了,洗乾净脖子在家等著。
    等我家郎君拉起十万大军,把你这鸟族屠个乾净!”
    马大彪放了一句狠话,这才转身跟上了沈玉城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