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师傅,能借剑一用吗?

      杨嬋隨手一捏。
    口口声声號称能让老狐狸脱去妖骨的大仙,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化作一缕青烟,散得乾乾净净。
    什么尸解仙,什么长生大道,在大罗金仙的指缝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骗子,贫道替你捏死了。”杨嬋拍了拍手,像掸去一点灰尘,“小翠,她是你名义上的娘亲,修道讲究念头通达,这段因果,是生是死,是断是续,贫道不插手。”
    “你自己决断。”
    把刀递给徒弟,让她自己去斩断过去的枷锁。
    这是杨嬋收徒的第一课。
    小翠站在原地,目光低垂,十几年的光阴在脑海里快速翻滚,从小在深山里的打骂,挨饿受冻时的战慄,被强行塞进大红嫁衣时的绝望。
    这叫母恩?
    老狐狸此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不傻。
    不仅不傻,这三百年的深山苟活,早把她磨成利己主义。
    靠山没了,白日飞升的梦碎了。
    但眼前,不是还有一条现成的通天大腿吗?
    她自己没有仙缘,可她女儿马上就要去当神仙了!
    老狐狸的眼珠子转动了两下,手脚並用爬到小翠的脚边,一把抱住大腿:“女儿啊!我的好女儿啊!娘错了!娘老眼昏花,娘是被那杀千刀的孤魂野鬼给骗了啊!娘以为那是条仙路,才狠心让你去王家的,娘的心里也苦啊!”
    “你现在出息了,有大造化了,你可不能不管娘啊!”
    “你去求求仙人,你去给仙人磕头!让仙人把我也带走吧!娘不求修什么大道了,娘只要能跟著你上仙山就行!”
    “娘去给你们当奴僕!去给仙山扫地、挑水、看炉子!娘去给仙人的坐骑铲屎都行!只要带我走,哪怕是做牛做马,娘也心甘情愿啊!”
    她一边乾嚎,一边死死攥著小翠的裙摆,生怕小翠跑了。
    为了能沾上一点仙气,为了能苟延残喘,什么脸面,什么长辈的尊严,在长生和机缘面前,全都是可以论斤卖的破铜烂铁。
    小翠低下头,没有感动,只有一阵阵的反胃。
    刚才还骂她是个修炼废柴、笨手笨脚,转眼间就哭著喊著要跟去仙山当扫地奴僕,这翻脸的速度,比流云镇变脸的戏法还要快上三分。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
    破庙里除了老狐狸的乾嚎,再没有別的声音。
    老狐狸哭了半天,见小翠竟然像根木头一样杵著,连个屁都不放,更没有去向仙人求情的意思。
    她心里的火气,终於压不住了。
    狐狸的本性就是欺软怕硬,她对神仙畏惧,但对这个被她从小打骂到大的女儿,骨子里依然有著绝对的掌控欲。
    “你聋了吗?!”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你这白眼狼,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把你拉扯大,现在你有好去处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小翠!难道你要违背你的亲生母亲?!”
    老狐狸指著小翠的鼻子,拿出了这十六年来最惯用的杀手鐧——长辈的威压。
    亲生母亲。
    这四个字只要一祭出来,小翠就会嚇得浑身发抖,跪地求饶。
    但今天,没有。
    小翠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质问,“你,真是我母亲吗?”
    这句话一出。
    老狐狸高举著的手臂,僵住了。
    心虚。
    极度的、深入骨髓的心虚。
    老狐狸像见鬼了一样看著小翠,脚步后退了两步。
    怎么可能?
    这个秘密,她藏了十六年、烂在肚子里,连做梦都不敢说出来,这个从小被她养在深山、连外界都没接触过的笨丫头,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老狐狸强撑著一口气,色厉內荏的大吼,“我是你娘!我生了你!你身上流著我的血!”
    “血?”杨嬋往前走了一步,满脸讥笑,“你一只靠著吸山瘴成精的杂毛山野狐狸,也配生出万中无一的天狐?”
    “你……你……”老狐狸指著杨嬋,牙关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你不用不承认。”杨嬋冷哼一声,“凡人断案,尚且需要物证。贫道今日既然收了徒弟,自然要把这桩陈年旧帐,给她翻个底朝天。”
    说罢。
    杨嬋根本不给老狐狸狡辩的机会,素手一挥。
    神庙的阴暗被驱散,一面长宽三尺的青色水镜,凭空浮现。
    小翠抬起头,盯著那面镜子。
    画面中,是一处灵气浓郁、仙雾繚绕的洞天福地,到处是奇花异草,白玉铺地,金碧辉煌,与这深山老林里的破庙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这里,是天狐一族聚居地。
    画面一转,切到了一间华丽的產房。
    一只通体雪白九尾天狐,正虚弱地趴在云床上,刚刚诞下了一只浑身散发著微弱莹白光芒的小狐狸,那小狐狸闭著眼睛,极其微小,却透著一股天生的灵秀。
    就在此时。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贼眉鼠眼的僕役狐妖,端著一盆热水悄悄走了进来。
    僕役狐妖趁著九尾天狐產后虚弱昏睡的空档,她没有去伺候主子,而是眼冒绿光的盯著刚出生的天狐幼崽,她轻手轻脚地靠近云床,一把抓起还在胎衣里的幼崽,胡乱塞进自己的怀里。
    然后,趁著夜色,逃出了洞天福地,一头扎进茫茫的深山老林。
    玄光镜里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真相大白。
    狸猫换太子,恶僕欺主。
    杨嬋一挥手,收了玄光镜,她看著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老狐狸:“你当年不过是天狐一族僕役,你偷走主人刚出生的孩子,连夜潜逃到这荒山野岭。你图的根本不是什么母女之情,你只是看中了这孩子天狐的血脉!”
    “你深知自己资质奇差,这辈子修仙无望。所以你偷走天狐幼崽,把她养在身边,就是为了等她化形之后,拿她的极品肉身给你当替死鬼,当挡灾的炉鼎!”
    “现在,你还有什么脸面,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以亲生母亲自居?”
    字字如刀。
    刀刀见血。
    老狐狸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翠身子微微晃了晃,浑身颤抖。
    十六年。
    从小到大的打骂,日日夜夜的洗脑,强加在她身上的报恩因果,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不是什么山野狐狸的女儿,她是被偷走的,是被当做备用血包养大的、
    小翠慢慢闭上眼睛。
    冷风吹进神庙,捲起地上的枯草。
    因果已明。
    只差斩断。
    再睁开眼时,小翠的眼神决绝:“师傅,能借剑一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