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真假母爱
天狐一族聚居地。
四季如春，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珠。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奇花异草散发著幽幽的冷香。
一处宽敞静謐的洞府內，涂山晴鳶端坐在蒲团上，眉头却死死拧在一起。
灵气隨著她的呼吸吞吐，原本应该顺畅地匯入丹田，却在经脉游走一圈后，变得紊乱不堪。
“噗。”涂山晴鳶猛地睁开眼，身子微微一晃，吐出一口鬱结的浊气。
又失败了。
修道先修心。
可她的心，早在十六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就碎成了渣子。
十六年。
对於寿命漫长的天狐一族来说，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但对於一个丟了刚出生孩子的母亲而言，这五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打滚。
她动用全族的力量，把深山大泽翻了个遍，连不入流的山精野怪都没放过。
一无所获。
孩子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涂山晴鳶看著空荡荡的洞府，眼神黯淡下来：“孩子…你到底在哪？”
话音刚落。
“嗡——”
一男一女，外加一位穿著浅绿色裙摆的年轻姑娘，缩地成寸，凭空出现在洞府正中央的白玉地面上。
正是周青、杨嬋和小翠。
神仙出门办事，主打一个不走寻常路，门槛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摆设。
涂山晴鳶浑身的汗毛唰的一下全竖了起来，九条虚幻的狐尾在身后展开，將整个洞府的灵气搅得剧烈翻腾。
能神不知鬼不觉突破大阵的人，绝不是善茬。
涂山晴鳶死死盯著眼前这三个不速之客，手腕一翻，长剑已握在掌心。
“你们是谁？！”
周青和杨嬋没说话，而是让开位置，让小翠走上前。
小翠身子却在微微发抖，她看著眼前这个手持长剑、满脸戒备的女人，那张脸，和玄光镜里虚弱躺在云床上、拼命生下她的女人，一模一样。
血脉之间的那种奇妙感应，是不讲道理的。
哪怕十六年未曾谋面，哪怕从小被灌输自己是山野杂毛狐狸的种，但在看到涂山晴鳶的第一眼，小翠的心就揪了起来。
“娘。”
就这一个字。
轻飘飘的，却比九天之上的神雷还要震耳欲聋。
涂山晴鳶愣住了：“你……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发颤，手里的长剑咣当一声掉在白玉地面上。
杨嬋见状，手里的桃木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篤。
一声轻响，压住洞府內翻腾的妖气。
杨嬋一开口，三言两语，把当年的陈年旧帐像倒豆子一样倒了个乾净。
“她就是你丟了十六年的那个孩子。”
“当年你產后虚弱，你身边那个贼眉鼠眼的杂毛僕役狐妖，趁机偷了你的幼崽。她资质奇差，为了自己能白日飞升，把你女儿抱去深山老林里养大，当做日后去凡间给人挡死劫的替死炉鼎。”
“今天这丫头的死劫已经被贫道破了，那个偷孩子的恶僕，也已经被你女儿一剑梟首，死得透透的。”
“因果了结。贫道顺道路过，把人给你送来看一眼。”
真相大白。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涂山晴鳶听完这番话，脸上早已泪眼模糊。
十六年的骨肉分离，十六年的日夜煎熬，起因竟然是身边一个僕役为了当神仙而生出的贪念。
心如刀绞。
这十六年，她的孩子到底过了怎样的日子？
涂山晴鳶再也绷不住了。她几步跌撞上前，一把將小翠抱进怀里：“孩子……我的孩子啊……”
小翠愣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
她从小到大，挨过打，挨过骂，受过冻，但从来没有被这么用力、这么温暖地拥抱过，原来，真正的母亲，怀抱是热的。
小翠闭上眼，双手慢慢环住涂山晴鳶的后背。
母女相认。
周青站在一旁，转头看向洞府外的云海，没有出声打扰。凡人也好，妖也罢，拋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总归还有些能看的东西。
拥抱並没有持续太久。
半炷香后。
小翠轻轻推开了涂山晴鳶。
她看著母亲那双通红的眼睛，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娘，我今天来，是来跟您道別的。”
涂山晴鳶一愣。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有些茫然地看著小翠：“道別？你要去哪？你才刚回家啊，这天狐一族就是你的家！”
“我拜了师傅，”小翠摇了摇头，“师傅替我化解了死劫，点破了迷障。我答应过，要回山修炼，从此以后，这红尘俗世的恩怨因果，都不再关联。”
“娘，我已经杀了那个恶僕，恩怨了了，但我不能留在天狐一族，我要去修我的道。”
这话一出，洞府里陷入死寂。
刚找回十六年的亲生女儿，还没来得及热乎，马上就要去深山老林里当清修的道士，换作寻常父母，怕是早就跳脚大骂，死活要把人扣下来了。
更何况，这可是天狐一族的血脉。
周青在一旁看著涂山晴鳶，想看看这只九尾天狐会作何反应。
涂山晴鳶呆呆的看著小翠，眼里闪过不舍，但仅仅只过了两息，攥紧的手慢慢鬆开了。
“好。”
“孩子，你有仙缘，娘很高兴。”
“娘找了你十六年，不是为了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只要你没死，只要你以后能平平安安，过得好，就知足了。”
涂山晴鳶看著小翠，语气里全是释然与成全，
她没有问杨嬋是什么来路，也没有问那座仙山在哪里，这两位绝对是惹不起的真神仙，女儿跟著这样的大能，前途不可限量。
相比於那个十六年来一直把小翠当血包的假娘，涂山晴鳶这个真娘，在相认的瞬间，选择了放手。
真假母爱，一眼分清。
假娘为了自己得道，把女儿当垫脚石，真娘为了女儿得道，亲手把刚团聚的女儿推向广阔天地。
这就是差距。
杨嬋眼底闪过异色，她没有立刻带小翠离开，而是笑道：“涂山晴鳶，你就不想跟著一起去？贫道这山门正好缺一个扫地看炉子的记名弟子，你若是跟著小翠一起去求仙，不仅能母女长相廝守，还能沾点仙气，得个长生不老的造化。”
长生不老！
仙门造化！
为了仙缘，王太常连亲儿媳的命都不当回事，老狐狸更是把小翠从小虐待到大，在这修仙界，谁能拒绝这种白送上门的大饼？
周青看破不说破，夫人这是在钓鱼啊。
终极试探。
面对这足以让修仙界无数老怪物打破头的诱惑，涂山晴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轻轻摇了摇头：“多谢仙姑好意，大道独行，各有各的因果。小翠有她的仙途，那是她的命数。”
“我若是强行依附过去，只会成为她求道路上的累赘，扰了她的道心。我不能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和贪念，去坏了孩子的造化。”
人间清醒。
在这利慾薰心、满是坑蒙拐骗的修仙界底层，竟然还能碰到拎得清的妖修。
杨嬋听到这个回答，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不错，你们，通过考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