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恭送诸君

　　    隨后，顾命再次全力斩出一剑。
    这一剑，匯聚了血狱意志的残余之力，匯聚了他巨头仙王的全部力量，匯聚了荣枯轮迴的终极道韵。
    剑光所过，虚空凝固，岁月停滯，法则崩碎。
    火麟仙主拼命抵挡，祭出所有底牌，燃烧精血，催动禁术，但一切都是徒劳。
    剑光落下，他的身躯被斩得倒飞出去，喋血虚空。
    他的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轮迴枯荣道意，那一道道裂痕如同瓷器的纹路，贯穿他的血肉，骨骼，神魂。
    道伤遍体，生机流逝。
    火麟仙主瘫倒在虚空之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万千瞩目，无数修士看著这一幕，看著那尊不可一世的火麟仙主，如同死狗般倒在血泊中，心中震撼到无以復加。
    火麟仙主悽惨一笑，他看著顾命，那目光中有不甘，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其声音沙哑而微弱：“能死在曾经的万族帝尊手中，也算不枉此生。”
    火麟仙主顿了顿，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只是如今的你太弱了，弱得不及昔年亿万之一，天庭那位不会任由你成长，恢復巔峰，人族不会重现辉煌，这一世，万族当尊。”
    顾命神色漠然，未曾因其言语而动容分毫。
    他就那样看著火麟仙主，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在火麟仙主不解的目光中，顾命缓步退后。
    “过去如何，未来如何，我並不在意。”
    顾命开口，声音不高，清晰传入每一个英灵耳中。
    “但现在，主角非我，这个故事篇章的主角，不是我，而是他们。”
    顾命转身，目光复杂看向血天尊那即將消散的执念，看向血狱亿万英灵那即將消散的意志。
    那些身影，虚幻而朦朧，却依旧站得笔直，依旧握著残破的兵刃，依旧望著他的方向。
    “这个故事中，你们任何一人，皆是主角。”
    顾命的声音很轻，如呢喃耳语。
    “所以这最后一战的终结，当由尔等亲手终结。”
    抬手间，麒麟剑自掌中飞出，划破虚空，归於血天尊执念手中。
    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顾命再抬手，那人皇古旗自王座身侧飞起，落入他的掌心。
    旗面之上，人皇图腾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著亿万年前的辉煌。
    顾命闪身来到主殿高空，抬手摄来那面古老的战鼓。
    那是血天尊方才擂响的战鼓，鼓面之上还残留著战意的余温。
    猛然用力，顾命將人皇古旗插入虚空。
    旗杆没入虚无，旗面迎风狂涌，猎猎作响，如同一座永恆的丰碑。
    隨后，顾命拿起鼓槌，敲响战鼓。
    “咚！”
    第一声鼓响，迴荡於血狱，迴荡於诸天，迴荡於每一个英灵心间。
    “再让我，替诸君擂一次战鼓。”
    顾命的声音，鏗鏘有力，响彻天地，迴荡岁月，生生不息。
    “吹响衝锋的號角，让我见证诸君的英勇，让我送诸君……”
    他微微一顿，鼓槌再次落下。
    “最后一程。”
    “咚！”
    第二声鼓响，异象万千。
    人皇旗展动，风声起，战鼓鸣。
    那旗面之上，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有无数英灵在吶喊，有亿万年前的战火在燃烧。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如同万马奔腾，如同雷霆炸裂，如同天地初开的第一声吶喊！
    那一刻，葬於血狱的亿万万英灵，纷纷化作血色流光，自废墟中升起，自尸骸中浮现，自岁月长河中归来！
    他们匯聚於血天尊执念身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数之不尽！
    残破的血色战甲，断裂的兵刃，模糊不清的面容。
    但他们的眼中，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战意滔天！
    血天尊执念立於亿万万英灵之前，手持麒麟剑，身披血纹长袍，银白长发在风中狂舞。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中满是释然，满是决绝，满是压抑了亿万年的畅快。
    其声音厚沉如钟，迴荡天地。
    “主上替我等鸣战鼓，诸位，隨吾一起……”
    高举麒麟剑，剑尖直指火麟仙主，直指那残存的入侵者。
    “杀！！！”
    “杀！！！”
    亿万万英灵，同时怒吼！
    那声音，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裂，如同万古长河奔涌不息，如同天地间最悲壮的战歌！
    血狱眾生之力，冲天而起！
    无数道血色流光，匯聚成一道横跨天地无量，横跨岁月万古的绝世一剑！
    那剑光，璀璨如亿万大日同时迸发绽放，照亮了整个血狱，照亮了诸天万界，照亮了那段被尘封了亿万年的歷史！
    顾命不敢抬头，他低著头，擂鼓，一下又一下。
    其眸光复杂，一滴晶莹从眼角滑落，落入那古老的战鼓之上，被鼓声震散，化作虚无。
    其声音很低，如同古老的歌谣，迴荡於天地之间。
    “风萧萧兮血狱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战鼓鸣兮旌旗展，英魂归兮泪已干。”
    “亿万载兮守孤冢，今朝得见兮主上顏。”
    “剑光起兮斩仇寇，身化尘兮心自安。”
    “莫问此生兮何所憾，但求来世兮再並肩。”
    “血狱英灵兮永不朽，人族永昌兮万万年。”
    歌声与鼓声交织，悲壮而热血，令人嘆息，令人遗憾，却又带著一种释然，一种解脱，一种终於可以放下一切的轻鬆。
    那绝世一剑，斩向火麟仙主。
    火麟仙主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剑光，看著那亿万万英灵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却也有一丝释然。
    他没有再逃，也逃不掉了，他闭上眼，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
    剑光落下。
    “轰！！！”
    火麟仙主的身躯，在那剑光中化作齏粉，形神俱灭。
    他身后的那些入侵者，同样被剑光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化作虚无。
    剑光持续了很久，很久。
    当它终於消散时，整个血狱，已是一片死寂。
    那些入侵者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一个不留。
    顾命停下擂鼓的动作，抬头看去。
    虚空中，那亿万万英灵的残存虚影，依旧悬浮著。
    他们的身影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但他们依旧站著，依旧望著顾命的方向。
    然后，他们缓缓跪伏。
    亿万万英灵，同时跪伏於虚空之中，朝著那道墨袍身影，朝著那面猎猎作响的人皇旗，朝著那面古老的战鼓。
    “吾等拜別主上。”
    他们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响彻天地的洪流。
    “多谢主上，送吾等最后一程。”
    顾命看著他们，看著那些战死了亿万载，依旧坚守到今日的英灵，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涩。
    “人族永昌，陛下万古。”
    “人族永昌！”
    “陛下万古！”
    亿万万英灵齐声高呼。
    顾命躬身，深深一拜：“恭送……诸君。”
    话音落下，那些英灵的身影，如同风中的尘埃，缓缓消散。
    他们化作点点血光，飘散於虚空之中，飘散於血狱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落在破碎的天宫上，有的落在断裂的战旗上，有的落在那面古老的战鼓上。
    它们无声述说著，我们来过，我们战过，我们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