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恐惧是本能,勇气是讚歌
“混在一起做撒尿牛丸啊,笨蛋……”
上午,中央六台正在播放星爷的电影,食神。
陆阳躺在病床上吃著橘子,看的是津津有味。
他的右手边,丁腾飞正背对著电视机,伏在床头柜上埋头写著什么。
床头柜边上,是一张张被陆阳用红笔批改过的试卷。
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叉”,几乎一大半都是错的。
因为下定决心要考学,所以丁腾飞便在训练之余,开始疯狂刷题。
高峰起初是觉得陆阳一个人在医院无聊,所以就让丁腾飞周末去医院陪护,有不懂的问题能找陆阳请教,还能陪著说说话,一举两得。
丁腾飞原以为这会是个很轻鬆的活儿,却没想到实在让人备受煎熬。
因为学习基础过分薄弱,很多知识点学了就忘,陆阳便让他疯狂刷题。
一天下来四五套卷子,做完直接批改,错的就罚抄,下一次带过来。
弄得丁腾飞整个人生无可恋,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情愿全副武装跑三个五公里,再去障碍场跑五个四百,最后再打一千发子弹,都不愿意坐在跟坐牢一样枯燥刷题。
电影进gg了,陆阳便扭过头,抽空看了眼抓耳挠腮的丁腾飞。
“写不出来,先空著,写下面的。”
“哦。”
丁腾飞选择跳过,但下一题依旧把他难住了。
他苦思冥想半天,脸都涨红了依旧想不出正確答案,只能继续跳过。
好不容易遇上一条会写的,丁腾飞在那扒拉手指头时,思绪总是会被电视机的台词打断。
就比如那句格外洗脑的:得罪了方丈还想走?
以至於,丁腾飞在写填空题的时候,直接出现了思维混乱,並在横线上写下:少林寺十八铜人……
“阳哥。”
丁腾飞赶紧用胶带纸把十八铜人给粘掉,苦著脸说:“电视声音能不能小点?”
陆阳瞥了他一眼:“吵到你了?”
丁腾飞:“有点。”
陆阳翻了个白眼:“你会被吵到,说明没有用心投入进去做题。”
“如果你全身心的投入进去,你是感觉不到外界声音的,更不会被电视机的声音影响。”
丁腾飞莫名觉得这番话有些熟悉,
好像从初中到高中,班主任都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的他可以毫不理会,甚至为了耍酷故意在课堂上和班主任唱反调。
但面对陆阳时,哪怕这个男人还躺在病床上,丁腾飞都不敢回一句嘴。
这是出於尊重,尊敬,佩服,感激,感恩;还有就是,他知道陆阳说的话是对的,他是在为自己好。
丁腾飞只能重新低下头,老老实实的继续做题。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陆阳刚准备把卷子收上来改,郭永文便提著好几个保温桶,从外头进来。
“这么认真啊,先吃饭吧,试卷先放放。”
“丁腾飞,给陆阳把小桌板放下,床头调高一点。”
两三个保温盒打开,起码得有七八个菜,两三种汤。
陆阳都被嚇一跳:“怎么弄了这么多,也吃不完啊?”
郭永文笑著说:“这些,是我们连食堂的,那些是你们六连做的,尤其是这个莲藕海带猪蹄汤,你们洪班长说燉了一夜呢。”
因为要备战演习,特三团各个连队都进入到紧张状態。
马清安和高峰就合计了一下,两个连每周周末轮著过来送吃的。
这样,既能保障陆阳的营养,又能確保训练不掉链子。
上周,周凯东已经来过了,所以这周轮到郭永文来送饭,只是没想到竟带了这么多。
“菜太多了,肯定吃不完,一起吃吧。”
“这是专给你做的病號饭,我是吃过来的,你和丁腾飞一块吃吧。”
丁腾飞早就饿坏了,接过筷子也不客气,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食堂的饭菜经过饭盒打包,带到医院后竟变得特別美味。
也可能是受到先前电影影响,反正丁腾飞这会儿是真的饿坏了。
陆阳的左手已经能动了,但因为缠著绷带,所以幅度有限。
其实,他目前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甚至夜里自己上厕所都没问题。
但为了不太引人注目,不引起医生护士的怀疑,陆阳还是决定在明面上延缓一下自己的恢復速度。
可即便如此,他那超越常人的恢復速度,依旧让医生和副院长倍感惊讶。
病號饭味道很不错,营养也很全面,陆阳感觉自己好像自打进部队起,病號饭就没停过。
新兵连淋雨感冒发烧,去团部医务室掛水,吃的病號饭是滴了香油的青菜面。
后来抓间谍受伤,炊事班又是鸽子汤,又是鯽鱼汤的伺候,整个一月子套餐。
现在又是八菜三汤一水果的顶级配置,待遇也在不断升级。
“想啥呢?”
郭永文把他吃剩的骨头收起来,装进塑胶袋,丟进垃圾桶。
陆阳从开小差状態回过神:“我是在想,还是部队好,生病受伤了这么多人关心。”
郭永文笑了:“团结就是力量,你以为白唱的?”
丁腾飞笑著说:“反正我这两回都是跟著你后头沾光了。对了阳哥,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但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涉密?”
陆阳看向他:“说说看?”
“当时那种情况,你到底是怎么搞跟上去的?”
“对面那么多人,而且都有枪,你就不怕,不怕出状况吗?”
陆阳倒是很坦诚:“怕啊。”
丁腾飞:“那你还上?”
郭永文:“对功勋的渴望,战胜了恐惧?”
郭永文不愧是老兵,一下子道出了关键所在。
陆阳也没有想要隱瞒的打算:“其实那会儿我挺纠结的,也挺清醒。我知道,只要跟上去,高低能立个功,最次最次也得是个二等功。”
“但我也害怕一不小心弄了个一等功回来,成了烈士。”
丁腾飞停下筷子,一脸认真的盯著他,郭永文也在听。
儘管放了这么多年兵,但他还从未经歷过实战,从未经歷过如陆阳这般生死危机。
所以作为一名老兵,他十分好奇在那样的危急情况下,陆阳的心理活动到底是怎么样的。
陆阳:“恐惧,是人类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讚歌。我就是在怕死和不怕死之间来回切换,然后就这么一头莽上去了。”
“不过说实在的,前期我还是有把握能在被发现后全身而退的,毕竟论拉扯没人是咱铁脚板的对手。”
“结果后来被那孙子阴了一手,差点命都没了,然后才从主动追踪,变成被动防御,绝地求生。”
丁腾飞愣愣的叼著筷子:“然后,你就把那几个傢伙全给弄死了?”
“嗯。”
“臥槽,这也太神奇了吧?”
丁腾飞咽了下喉咙问:“我能採访一下,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吗?”
“像不像书里说的那样,噁心,头晕,做噩梦?”
“那个词叫什么来著,排长,叫啥来著,p开头的。”
“你问我?”郭永文挠挠鼻子:“我英语一塌糊涂我,哪记得住?”
陆阳:“你是想说ptsd,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
丁腾飞拍著大腿:“对对对,就是那个,战后应激综合症,有吗?”
陆阳夹起一块肉乎乎的蹄花放进嘴里:“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吗?”
“真是奇了怪了,电影里不都那么演的吗?”
“艺术加工,你也信。”
陆阳撇撇嘴:“你啥时候看到过抗战老兵,或者咱们国內战爭题材影视剧里有这些的?”
“电影里那些大兵,都是跑到別人家里去杀人放火,不亏心就怪了。”
“而且,我压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弄死他们,只是想跟踪匯报位置,让武警过来围剿,是他们非得弄死我。”
“为了自保,我只能反击,要不然这会儿我连头七都过完了。你们就不是来探病,应该是给我扫墓。”
即便陆阳在用开玩笑的口吻讲述,可郭永文二人的表情还是有些凝重。
他们已经听说了陆阳今回大概是一等功没跑了,但从他身上也侧面印证了。
三等功站著拿,二等功缺胳膊少腿拿,一等功躺著拿这句话的含金量。
碰上如此危险的事,但凡换了他俩中任何一个,估计都已经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