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能和解吗？
石猴静静地站在远处的巨石上，那双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金色的眼眸里，此刻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后悔了。
真的，他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甚至开始懊恼，自己今天为什么非要完完全全地醒过来？
作为这片土地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漫长的岁月里，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偶尔有闯入者惊扰了他的清梦，他也根本不需要甦醒，仅仅凭藉著身体那融入本能的战斗意识，就能把那些外来者捶成肉泥。
如果有关係的，那也就稍微惩罚一下就可以了。
可以说，石猴有两套思维运行逻辑，一套就是肉身意志自由发挥，第二套就是自己真我甦醒，然后开始战斗。
今天本来也该是这样。
但千不该万不该，那条白龙小丫头祭出了【荒古雷珏】。
那块玉璧上残留的气息，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了骨子里。
那是神霄龙王的气息！
当年，他也没少跟那位高高在上的龙族至尊打交道，虽然大多数时候是被单方面碾压，但那种属於最顶尖强者的威压，直接將他深层沉睡的“真我”意志给彻底唤醒了。
醒来之后，他本以为这只是神霄龙王那个老傢伙派自家后辈来討打、来切磋的。
毕竟，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也没少把龙族那些小崽子们揍得满头包。
所以，他一开始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至於旁边那个跟在小龙身边的人族小娃娃，他更是连正眼都没瞧上一眼，只当是个附带的掛件，一棍子顺手打疼了事。
然而，就在刚才，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
而且是瞎了眼的那种看走眼！
那个人族小娃娃，根本不是什么附带的掛件，他是个怪物！
哪怕放在整个《天命》世界，都足以让人感到惊悚的怪物中的怪物！
“这他娘的，难道我还有其他兄弟？”石猴在心底疯狂咆哮，握著黑铁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匪夷所思。
金刚不坏！
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甚至敢跟神霄龙王叫板的最强底牌！
万劫不灭，万法不磨，只要开启，就是绝对的物理与规则层面双重防御！
可是，他才仅仅只是在那个人族小娃娃面前展示了一次，就那么一次！
那个小娃娃竟然就在深坑里，把这个技能给“復刻”了出来！
这开什么玩笑？
那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源天赋，怎么可能被看一眼就学会？
石猴很清楚自己的战斗风格。
他力气大，他有金刚不坏，他懂得极其精妙的身法，但他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技能。他所有的攻击，都是直来直去、最极致的力量倾泻。
而现在，对面那个人族小子，掌握了他的金刚不坏。
如果继续打下去，他引以为傲的铁棒，砸在那个小子身上，也就是听个响！
石猴的心里开始疯狂打鼓，犯起了嘀咕。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这场架，如果再这么稀里糊涂地打下去，他可能真的要吃大亏，甚至要挨顿毒打。
当然，他其实也不怕挨打。
他自己也有金刚不坏，大不了他往地上一躺，开启防御直接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对面那俩小娃娃就算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累死也別想打破他的防御。
可是……他要面子啊！
他是谁？他是这片山脉古老存在之一，真要打起来，神霄龙王也拿他没办法！
如果今天在两个小娃娃面前，被打得只能防御、当缩头乌龟，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神霄龙王那个老东西还不得笑掉大牙？
想到这里，石猴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好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缓缓將那根黑铁棒收到了身后，原本凶神恶煞的脸庞猛地一挤，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但却僵硬无比的笑容。
“咳咳……”
石猴清了清嗓子，极其刺耳，“那个……两个小娃娃，我看今天的天气不错，要不我们和解吧？”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深坑底部，林易正在活动著右臂，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他微微皱起眉头，抬头看著不远处那只笑容僵硬的石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冷声反问：“和解？都打到这个地步了，你怕不是再开玩笑？”
而半空中，玲瓏此时已经化作了人形，一袭白衣飘飘，但那绝美的脸庞上却满是凶狠。
听到石猴的话，她一个闪身，直接落在了林易的身边。
“和解？！”
玲瓏那双好看的眼睛瞪得老大，指著石猴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死猴子，臭猴子！你刚刚一棍子差点把我打伤，又把林易砸进坑里，现在看林易挡住了你的攻击，你跑来跟我们说和解？你这脸皮是城墙做的吗？凭什么跟你和解！”
面对玲瓏的指责，石猴那老脸也忍不住微微一红，但他终究是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立刻顺坡下驴，陪著笑脸说道：“哎呀呀，小丫头片子，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我刚才那是没睡醒，起床气重了点！这叫什么？这就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一边说著，石猴指了指悬浮在玲瓏身侧的荒古雷珏。
“你看看，你看看这东西！”
石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我认识这玩意儿！我认识你家老头子，神霄龙王嘛！想当年，我们可是非常熟的，我们经常在一起……呃，切磋！对，切磋！我还请他吃过饭，喝过酒呢！看在老头子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儿就算是个误会！”
为了展示诚意，石猴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小侄女！刚才是叔叔不对，下手没轻没重！这样，你拿那块破石头，不，拿那块玉朝我身上劈两下！叔叔我绝不还手，也不挡，就站在这儿让你劈，权当是给你消消气，怎么样？劈完之后，咱们握手言和，各回各家！”
玲瓏听到这番话，彻底傻眼了。
她微张著粉润的嘴唇，“啊？”了一声，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盯著眼前这只猴子，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变脸的速度，未免有点太快了？
玲瓏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身边的林易，眼神里充满了询问：“这……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易此时站在坑底的碎石堆上，没有立刻回答玲瓏。
他眯著眼睛，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现在看得很透彻，这只石猴的实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恐怖，哪怕他现在掌握了金刚不坏，能够在短时间內立於不败之地，但想要真正击败这只猴子，也是痴人说梦。
这种级別的存在，如果真的铁了心要跟他们耗下去，耗死一万个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这猴子居然认识神霄龙王，这背后牵扯的关係还有点复杂。
但是，就这么和解？被白白揍了一顿，他林易可不是这种吃哑巴亏的性格。
一来，玲瓏要报仇。二来，自己也需要更多的学习这石猴的技能，单一个金刚不坏就如此了不得，那学两个岂不是更好。
现在玲瓏有玉璧护著，自己还有金刚不坏兜底，多练练也並非坏事！
更重要的是，在刚才石猴那番滑稽的言辞中，林易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只无敌石猴的致命弱点——面子！
这只猴子，他之所以突然服软，绝不是因为大发慈悲，而是因为他发现短时间內拿不下自己，也拿不下玲瓏，怕继续打下去丟了他的面子。
很可能，是怕在神霄龙王面前丟面子！
既然在乎面子……
林易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的弧度。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绝佳的计划。
他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失望的冷笑。
“呵……真是没想到啊。”
石猴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人族小子，你没想到什么？我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了，別给脸不要脸啊。”
林易毫不畏惧地向前迈出一步，直视著石猴那散发著金光的双眼，声音清朗，字字句句却如同利剑：“我是没想到，拥有这等惊天战力、掌握著金刚不坏之躯的你，性格竟然是这般滑稽。我原本以为，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位大圣。”
“大圣？”
石猴愣住了。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那对金色的瞳孔中闪烁著疑惑的光芒。
在他的记忆里，《天命》世界有著神明、龙王、主宰，但他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名號叫做“大圣”。
但是，当这两个字从林易口中吐出的瞬间，他那颗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心臟，竟然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哪门子大圣？”石猴忍不住追问。
林易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战天斗地，齐天大圣。”
“咚、咚、咚……”
石猴感觉自己的心臟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速度骤然加快。
“齐天大圣”这四个字，就像是拥有神奇魔力，莫名其妙地插进了他灵魂最深处！
这名字……真他娘的顺耳啊！
石猴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催促道：“你接著说，这什么齐天大圣，是个什么来头？”
林易知道，鱼儿咬鉤了。
他开始讲述，声音平稳，却又充满了史诗般的厚重感。
他没有讲那些琐碎的细节，而是直接截取了那部神话史诗中最最让人热血沸腾的片段。
“传说在东胜神洲，有一傲来国……那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
“那仙石自开闢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內育仙胞……化作一个石猴……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
听到这里，石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石头里蹦出来的？
受日月精华？双眼金光？
这……这他娘的不就是在说我吗？！
他虽然清楚自己的来歷並非这样，但这种灵魂深处的共鸣是做不了假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活著的记忆是假的，林易讲的才是真的！
林易看著石猴的反应，继续火上浇油。
“这石猴天生不凡，领群猴入水帘洞，自封『美猴王』。但他不满足，为了寻求长生与趁手兵器，他漂洋过海。”
“他下了东海龙宫，在那海底深处，寻得了一件镇海的无上神兵！”
林易伸手，猛地指向石猴手中那根刚刚被收起来的黑铁棒，声音陡然拔高：“那神兵，名曰『如意金箍棒』！”
石猴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著自己手中这根陪伴了自己无数岁月的纯黑铁棒。
他握著铁棒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开始收紧，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手中的这根铁棒，似乎在回应著林易的故事，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拿了神兵，他便要这天地都听他的规矩！”林易的语速开始加快，语气中充满了张力，仿佛在描绘一幅毁天灭地的画卷。
“他嫌官小，反了天庭！他在花果山竖起大旗，上书四个大字——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石猴喃喃自语，他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四个字。
“齐天，与天齐平！”
这个极度狂妄、极度囂张的名號，完完全全地戳中了石猴那原本就傲骨天成的內心。
更主要的是，从他有意识到现在，还真没有一个响亮的名號，因为都喊他石猴。
以前他没得选，现在听到这个名號，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鼻孔里喷出白色的气流，身上的石皮表面，竟然开始泛起一层兴奋的红光。
玲瓏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听入神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生这只猴子的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了林易讲述的神话世界里。
林易將石猴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铺垫得足够了。
现在，是时候引爆这颗炸弹了。
“天庭大怒，玉帝降旨，调动十万天兵天將，布下天罗地网，要將这妖猴捉拿归案！”林易的声音如同战鼓般擂动，迴荡在山顶。
“九曜星官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那大圣，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手持如意金箍棒，孤身一猴，面对那漫天神佛，十万大军！”
“他打碎了南天门！他掀翻了凌霄宝殿！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他开启金刚不坏之躯，万劫不灭！他把那高高在上的天庭，踩在脚下！他战天斗地，所向披靡，哪怕最终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整整五百年，他也未曾低过一次头，未曾说过半个『服』字！”
隨著林易的讲述，石猴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幅画面。
他看到了那个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骄傲身影，在十万大军中杀得七进七出，肆意狂笑。
石猴听得热血沸腾，他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液已经沸腾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座活火山就要在胸腔里喷发出来！他的双眼金光大盛，周围的空间都在他这股恐怖的情绪波动下开始扭曲。
然而，就在石猴的情绪被推向最高潮、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的时候。
林易的话音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激昂瞬间收敛，转而换上了一副极其鄙夷的神情。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嘲讽。
“只可惜啊……”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石猴那沸腾的情绪瞬间卡在了半空，怒声问道：“可惜什么？！”
林易迎著石猴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毫无惧色，反而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了石猴的鼻子。
“可惜，你不是他。”
林易的声音冷若冰霜，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扎在石猴最在乎的面子上。
“你的外貌，虽然像大圣，但差了那份顶天立地的神韵。更重要的是，你的性格，跟那位大圣相比，就差点意思！”
“你说什么？！”石猴怒极，脸上疯狂抽搐。
“难道我说错了吗？”
林易步步紧逼，言辞如刀，“大圣战天斗地，面对十万天兵天將，面对满天神佛，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低头！他被镇压五百年，依然傲骨长存！他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林易轻蔑地瞥了一眼石猴手中的铁棒。
“而你呢？空有一身神力，空有那金刚不坏之躯，今天不过是玲瓏有背景，不过是因为我挡下了你三棍，不过是因为你觉得继续打下去可能会吃亏，你竟然就收起了兵器，腆著脸来跟我们两个小辈套近乎，求和解？”
林易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音量，將最后一句判词狠狠地砸在了石猴的脸上：“你打不过就想和解，你连战斗到底的勇气都没有！你，侮辱了这身天赋！你，根本不配齐天大圣的故事！你就是怂！”
石猴僵在原地。
耻辱！
无法形容的耻辱感，从石猴的心底疯狂涌上大脑。
他刚才还在为自己能屈能伸、保全面子的举动沾沾自喜。
但在那个“战天斗地、寧折不弯”的齐天大圣的形象映衬下，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赔笑攀交情，简直噁心到了极点！
不可饶恕！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撕裂的怒吼，从石猴的喉咙里轰然爆出！
他激动到了极点，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颗炮弹般瞬间冲天而起，直接跃入了高空。
隨后，他像是一颗陨石般重重地砸落回地面。
“轰隆！！！”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坚硬的岩层瞬间化为齏粉，一个巨大的深坑硬生生被砸了出来。
烟尘瀰漫中，石猴那双宛如两盏金色探照灯般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林易。
“谁说我怂了！！！”
石猴怒吼著，他双手握住那根纯黑的铁棒，將其高高举起，直指苍穹！
“今天，我就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他绝对不能投降！他绝对不能和解！
如果他今天和解了，那他以后在心里回想起这个心潮澎湃的故事时，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看上了那个名头，他看上了那四个字！
“神霄龙王算什么！这名字哪有齐天大圣好听！”
石猴在深坑中地念叨著，他的脸庞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发出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嘿嘿嘿”的狂笑声。
这笑声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欲望。
玲瓏下意识地往林易身边靠了靠，她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林易，这猴子生气这么恐怖啊，还要打吗？他现在看起来好嚇人啊。”
石猴挺起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天空，对著玲瓏，对著林易，对著整个十万大山，发出了一声震撼天地的宣誓：“竖起你们的耳朵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叫什么石猴！”
“老子叫——齐、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