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削爵?丟官?

      小福子脸色煞白,躬身应是。
    沈凡却未停:“再传朕口諭,著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即刻清查京中所有勛贵、大臣府邸,但凡查出贪墨、强占、枉法、害命之事,不必復奏,锁拿下狱,一併关进詔狱最底层。”
    沈凡唇角微扬,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心底冷笑:“你们不是嚷著要清算勛贵么?好啊,朕这就让你们自断筋骨、两败俱伤!”
    “这万万使不得!”话音未落,大臣们心头已是咯噔一沉。
    这些日子他们费尽心机搜罗罪证,图的本是扳倒勛贵,哪曾想刀锋一转,竟劈向自己脖颈?
    如今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满朝文武,谁家帐本乾乾净净?谁家没几桩捂得严实、见不得光的腌臢事?
    或许真有清白者,但凤毛麟角,不足为论。
    沈凡却在心里嗤笑:说强占民女?满朝也就那么几个勛贵干过,顶多三五人;可底下这些文官士绅呢?光是地方上歷年报上来的案子,就堆满了刑部卷宗!
    再论吞併田產——歷朝歷代,怕都没这帮士绅下手狠、胃口大!
    大周一十八行省,士绅加起来不过占人口百分之一,手里的地却攥著天下六成以上!
    这些良田沃土,是靠勤耕得来的?还是凭良心换来的?
    不言而喻。
    更別说官官相护、上下勾连,士绅在地方上早已横著走,连县令都得看他们眼色行事。
    这事根本不用细查——京城勛贵尚且仗著虚名肆意妄为,地方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乾的勾当只会更黑、更绝!
    眼下地方官吏与士绅如何狼狈为奸?沈凡暂且顾不上。可这紫宸殿里站著的诸位大人,他若要动,还不是捏软柿子一般容易?
    这些人暗地里做的脏事,只比勛贵更多,绝不更少。
    只是个个老奸巨猾,即便手脚不乾净,也藏得滴水不漏,外人难窥分毫。
    可锦衣卫不同。
    只需盯上三日,就能把某位大人晨起喝了几碗粥、午后见了哪个门生、夜里又收了谁送的匣子,一一列成册子呈上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还怕挖不出来?
    沈凡清楚他们的底细,他们也清楚自己干过什么。所以这话一出口,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刑部侍郎抢步出列,声音发紧:“启稟陛下!此举万不可行!满朝重臣,皆为国之栋樑。若陛下执意推行,必令百官寒心,百姓惊疑,流言四起,恐酿大乱!为江山社稷计,恳请陛下收回旨意!”
    他话音刚落,底下便如沸水浇油,嗡嗡声一片。有人嘆气,有人摇头,有人拱手急諫,句句不离“动摇国本”“失尽人心”。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沈凡眼皮都没抬,只接过小福子hastily擬好的圣旨,硃笔一挥,玉璽重重按下。
    旨意落地,再无转圜。
    散朝之后,哪还有人顾得上批摺子、理政务?人人脚底生风赶回府中,急召心腹家人,翻箱倒柜、焚纸毁契,连夜抹去所有可能露馅的蛛丝马跡。
    这个年,朝中半数大臣家的年夜饭,都是在焦灼与冷汗里咽下去的。
    沈凡刚踏进养心殿,小福子已在殿门外躬身稟道:“万岁爷,皇后娘娘求见。”
    “宣她进来。”
    沈凡早料到王皇后是为王国威而来,略一思忖,便准了。
    “臣妾参见皇上。”王皇后福了一礼,不等吩咐,径直在沈凡身旁的软榻上落座。
    身为正宫,她说话自有底气,不必像其他妃嬪那般战战兢兢。刚坐定,便直截了当开口:“臣妾听闻,皇上今日在朝上处置了家父……不知他所涉之事,可属实?”
    沈凡頷首:“朝堂之上,王国威对弹劾诸条,一一认下。”
    王皇后身子微僵,半晌才缓过神,声音轻了些:“那……皇上预备如何发落?”
    “先在詔狱里住几日,吃点苦头,再议。”沈凡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眸,语气平淡。
    王皇后长舒一口气——“吃点苦头”,这话听著嚇人,实则分明留了活路。
    只要命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削爵?丟官?那又如何?她儿子赵昊一日未登基,王府便一日不倒;待將来新君继位,荣华富贵,岂非唾手可得?
    再说,眼下就算詔狱的铁门刚打开,只要王皇后亲自开口,朝中谁还敢对王国威一家横挑鼻子竖挑眼?没了实权又怎样?有皇后这张金盾护著,日子照样过得安稳滋润。
    想透这层,王皇后心里便有了底,垂眸敛容,声音温软却带著分寸:“臣妾清楚父亲罪责难逃,不敢求皇上宽宥,只盼您能开恩,放他出狱。纵使削去国公之位,臣妾也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唯有一事恳请皇上——望您念在臣妾薄面,莫让父亲受太多折辱。”
    有她这座靠山稳稳立著,日后若再有人想踩著王国威落井下石,王皇后自会亲自出面拦下。
    毕竟,削爵已是天子能给出的最大让步。若还有人揪住不放、步步紧逼,她岂能袖手旁观?
    须知国公之位,非谋逆大罪,向来是轻易不动的。
    正因如此,王皇后篤定沈凡听完这番话,必会对王国威手下留情。
    果然不出所料。
    沈凡听完,眉间微蹙,神色略带歉意,轻轻攥住王皇后的手:“这事,是朕亏欠你了。但你放宽心——王国威所犯之事,说重可重,说轻也轻,远没你想得那般棘手。”
    “可臣妾听说,几位老臣连日上本,咬住父亲旧帐不鬆口。若皇上执意不依他们所请,怕是要惹出不少风波……”王皇后语声低缓,眉心微拢。
    “哪至於此?”沈凡朗然一笑,抬手轻拍她肩头,“朕是九五之尊,金口一开,谁敢阳奉阴违?”
    话音微顿,他目光一沉:“不过——王国威这次確是失了分寸,不敲打一番,难保他日后愈发肆意妄为。”
    “臣妾明白。”王皇后頷首,语气平和,“父亲如何处置,全凭皇上决断,臣妾绝不插手。”
    既然性命无忧,她自然不再强求更多。
    眼下最要紧的,是赵昊的前程……
    在王皇后心里,只要儿子赵昊能稳坐东宫,將来登基继统,今日这点风浪,不过是池中涟漪罢了。
    而她之所以信心十足,並非空穴来风。
    平日里沈凡子女已有数人,可真正倾注心血、寄予厚望的,唯有嫡长子赵昊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