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表哥,你说

      林姣看见他眼里的神色变了,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事无巨细都要叮嘱一番的表哥,而是傅家未来的当家人。
    她收了笑,“表哥,你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傅岐辞看著她。
    “第一,傅家的生意,不碰黄、赌、毒,不碰任何灰產。这是老太爷那辈就定下的规矩。你的码头以后做多大都行,只要沾了其中一样,无论是谁,我都会亲自处置。能做到吗?”
    林姣没犹豫,点了点头:“好。”
    傅岐辞看了她一眼,確认她不是在敷衍,才往下说。
    “第二,不许在政治上有明確的站队,不许自己下场掺和道上的事。”
    “前者想必你自己也明白是为什么。家族利益优先於个人立场,不管什么时候,你要记住,政治是短暂的,家族是长久的。我们已经不需要投机来获得最大的收益,站队就是给自己画地为牢,所以,正式场合,你只管谈生意,不谈立场。让各方都需要你,但没有一方能完全掌控你,不然,参与其中只会沦为对方的靶子。”
    他顿了顿,“后者的话,拿下码头以后,少不了跟各种人打交道,帮派的、官面上的、三教九流的。你不能自己出面跟他们搅在一起,得儘快找个能替你办这些事的人。这个人要够忠心、够机灵,更重要的是,出了事你能跟他切割乾净。”
    林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著头良久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抬起头问:“我不太明白不亲自下场到底到什么地步。比如——”
    傅岐辞抬手打断她:“你打算做什么?”
    林姣往后靠了靠,“星岛码头那边,跛忠的事我已经布了局。现在撤回来,有点乱套。”
    傅岐辞看著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微微一笑,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鬆了些:“说说看,什么局。”
    林姣简单说了几句,傅岐辞听完,嘴角弯了一下,眼里带著点意外,也带著点满意。
    “这是正大光明的商业策略。”
    他说,“又不是道上火併。你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动过手,也没跟任何帮派头目坐在一起分赃。我的意思是不要亲自下场做爭地盘,也不要自己上阵打架。这些事交给合適的人去办就行,掺和了道上的事情,身上难免带上一些標籤,这对你以后不好。”
    林姣点点头,示意傅岐辞继续说。
    “第三,低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严肃,显然这才是这次谈话的重中之重。
    “傅家在香江首富这个位置上坐了不少年了。”
    他转过头看著她,解释道:“当年想要迅速积累巨额財富,就不得不站在人前。那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林姣没插话,安静听著。
    “你可能注意到了,傅家的人很少参加香江那些高层的聚会。慈善晚宴、商会年会、名流派对,能推的都推了。父亲一年只在必要的场合露两三次面,母亲倒是偶尔去,但也是应个卯就走。家里主要成员,有的长年住在国外,有的在香江也是深居简出。”
    他说完,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现在信息流通速度越来越快,这个时候信息即权力,也即软肋。你掌握的信息越多,你的筹码就越多;但你暴露的信息越多,你的破绽就越多。如果不提前布局,那么等別人將你的底牌全都看清,你再想藏就没用了。”
    林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傅岐辞继续道:“近些年,家族成员的人身风险越来越高。绑架、勒索、暗杀,圈子里每年都有人出事,只是没见报罢了。所以十几年前,父亲和母亲就开始布局,傅家去首富化,资產离岸化、深海化,家族成员分批移居海外。都是为了让傅家慢慢从公眾视线里退出去。”
    “最迟五年,”傅岐辞继续说,“集团旗下上市公司的股权会全部回收,开始布局退市。到时候,傅家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富豪榜上。”
    他稍稍停顿,视线锁住林姣。
    “所以我只给你三年。这三年,香江的场子隨你玩,傅家的招牌隨你用。但三年后——”
    他话音一顿,目光微沉,“我不希望看到你意犹未尽地一头撞回来,把已经隱入幕后的傅家,重新拖回台前的聚光灯下。这是傅家的近二十年的布局,我也不能拿家族的前途去冒险。”
    林姣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看著他:“我知道了。还有其他吗?”
    傅岐辞看了她一眼,还是嘆了口气。
    “还有一条,你做生意的资產全都是你自己的私人財產,本来我是没资格管你的,但是做为表哥,我还是有句忠告留给你。”
    林姣等著他往下说。
    “不要把筹码全都放上赌桌。”他说,“你在股市中的那些操作,我无权质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篤定电子概念股能够盈利,但金融市场波譎云诡,本质上与赌博无异。”
    傅岐辞继续道:“鑑於你目前私人资產规模有限,本周末私人財务顾问確定之后,你优先安排对方对你的公司资產进行全面梳理,將公帐与私帐严格分离。避免以私人资金无限制地填补公司运营。能够產生盈利的业务,应当形成良性循环;暂时无法盈利的项目,可適度举债周转,待盈利后再行偿还。若长期无法实现盈利,则须审慎评估关停或调整。”
    他顿了顿,“从今往后,你的资產必须公私分明。不得动用公司资本进行证券投机,也不得以私人財產无限度地填补公司亏损。帐目要清楚,不然就算挣钱也是稀里糊涂的,底下人糊弄你的时候也是轻而易举。”
    “另外,你以后名下的资產、股权、不动產,能绕开自己名字的,一律绕开。用基金会、离岸公司、信託,財富最好的状態是隱身。”
    林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知道了。”她说。
    现在製衣厂、杂誌社、电影公司这几处的公司帐目每个月都是由郑秘书负责整理匯总,林姣审核。
    她这几个摊子,说白了就是个小草台班子。
    钱东挪西凑,帐上倒是记了,可各个摊子之间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赚的贴了亏的,亏的拖著赚的,一直没个正经循环。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要是接下来能有个人专门管这些,倒省了她不少事。
    看林姣並没有什么反感,他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那股子严肃淡了几分,多了些兄长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