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好好拍,彩色胶捲不限量

      整个知青点的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著气不敢出声,只有赵卫国刘援朝几个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大太阳下显得格外响亮。
    那不是几个帆布包,那是神话。
    那是他们这些在黄沙地里啃糠窝窝的人,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富足。
    张大彪仿佛没看到眾人石化的表情,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著还在发愣的赵卫国喊:“还傻站著?跑一趟公社,供销社里有鞭炮红纸都给我买回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和几张大团结,直接塞进赵卫国怀里。
    “钱票管够,剩下的买点糖块买点酒,免得酒不够。”
    “啊?哦!好嘞!”
    赵卫国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惊醒,揣著那笔“巨款”,撒开脚丫子就往公社方向狂奔,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张大彪反悔。
    “大彪……不,彪爷发话了!今天物资全造光,不留过夜!”
    不知是谁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沉寂的院子瞬间被引爆。
    “嗷——!”
    “吃肉嘍!”
    震天的欢呼声衝破了昏黄的天空,吵得整个知青点嗡嗡作响。
    压抑了太久的飢饿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什么矜持,什么读书人的体面,在十几斤的猪后臀和白花花的大米麵前,全都不值一提。
    整个下午,知青点彻底活了过来,满院子都是热热闹闹的人气。
    男知青们在张大彪的指挥下,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和面的和面,一个个干劲十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马二斤大队长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嘴角的肌肉一直在抽搐。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这样太铺张浪费了,不符合艰苦奋斗的精神。
    可话到嘴边,看著那明晃晃的猪肉,又给咽了回去。
    人家自带的物资,不花公家一分钱,不占大队一丁点儿便宜,他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算了,由他去吧。
    女知青宿舍里,气氛则有些微妙。
    杨依白坐在炕沿上,听著外面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她费尽心机把沐婉晴拖进这片绝望的沙地,以为能看到她和自己一样狼狈不堪。
    可结果呢?
    沐婉晴从头到尾,都没有因为环境艰苦而吐槽或者暴躁,也没有躲起来哭。
    人家很自然的就融入了群眾当中,该劳动劳动,该吃糠窝窝就吃糠窝窝。
    反倒是自己这些人最先崩溃的。
    而且,人家男人直接从天而降,几乎带著一个移动供销社,把这片她鄙夷的黄土地,变成了沐婉晴一个人的盛大舞台。
    这是直接把她的脸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啊。
    “依白,发什么愣呢?快来帮忙啊。”
    同学唐娟从自己的小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圆铁盒。
    她拧开盖子,里面是已经用得快要见底的胭脂。
    “婉晴,快,抹上点,今天你是新娘子。”
    苏田田也翻出了自己的宝贝,一支只在过年时才捨得涂一下的口红。
    沐婉晴坐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脸颊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
    她有些手足无措。
    杨依白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但她不敢,也不能在今天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从炕上下来,走到沐婉晴身边。
    她从唐娟手里接过那盒胭脂,用小指指腹沾了一点,轻轻地,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点在了沐婉晴的脸颊上。
    “新婚快乐。”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然后飞快地转过身,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眼里的屈辱和不甘。
    傍晚时分,当换上一身崭新蓝色列寧装的沐婉晴走出屋子时,整个院子又一次安静下来。
    姑娘家本就生得清丽脱俗,此刻略施粉黛,胸前別著一朵喜庆的小红花,站在昏黄的夕阳下,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张大彪正指挥著眾人摆桌子,一回头,也看直了眼。
    院里的男知青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艷和羡慕。
    而女知青们,看著被眾人目光包围的沐婉晴,心里那点嫉妒几乎要满溢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能得到这一切?
    张大彪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台崭新的海鸥相机,看都没看,直接拋给了旁边的赵卫国。
    “拿著,全程跟拍!一个细节都別漏了!”
    赵卫国手忙脚乱地接住,感觉自己捧著的不是相机,而是一块金砖。
    “彪……大彪哥,这……这胶捲……”
    “彩色胶捲,不限量,隨便按!”
    张大彪的声音洪亮,传遍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
    “彩……彩色胶捲?还不限量?!”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猪肉白面是物质上的震撼,那这句“彩色胶捲不限量”,则是对他们认知的一次彻底顛覆。
    在这个拍一张黑白全家福都要犹豫半天的年代,这六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更有衝击力。
    鞭炮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马二斤清了清嗓子,背著手,一脸严肃地站到了院子正墙掛著的一號画像前。
    “咳咳!那个……婚礼仪式,正式开始啊!”
    张大彪笑著走到沐婉晴身边,牵起她的手,两人並排站好。
    马二斤从兜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红本,翻开,硬著头皮念了一段语录。
    磕磕巴巴,顛三倒四,但在这个特殊的场合,却显得异常庄重。
    念完,他大手一挥:“行了,宣誓吧!”
    张大彪转头看著沐婉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张大彪,自愿与沐婉晴同志结为夫妻。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在哪,我在哪。她吃糠,我绝不喝稀。这辈子,我护著她。”
    沐婉晴眼眶一热,泪水在里面打转。
    她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说道:“我,沐婉晴,也是。大彪去哪,我就去哪。”
    “好!”
    院子里掌声雷动。
    酒席正式开始。
    四张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硬菜。
    猪肉燉粉条,在搪瓷盆里堆成了小山。
    腊肉炒干笋,油光鋥亮。
    还有整只的风乾鸡,被撕成一条一条,冒著热气。
    主食是白得发光的馒头和香喷喷的大米饭。
    马二斤作为主婚人,端起搪瓷缸子,里面是张大彪带来的西凤酒。
    “来!敬新人一杯!”
    “敬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