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
老猫喘了一口气。
那口气喘得有点重,像是在给自己下决心。
“我查的是本地医疗机构的歷史存档资料库。市卫健委的后台系统里有一个老库,存著2010年以前註册过的所有医疗机构的房间编號备案。0417这个编號——”
“它——它属於一家已经废弃了十五年的精神病院。”
苏晨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力道很大。碎裂的屏幕边缘有一片玻璃碎茬硌进了他拇指侧面的皮肤里,有微弱的刺痛,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手上了。
“十五年前因为一场大火被彻底废弃。火灾原因官方定性为电路老化引发的意外。烧了一栋半,死了六个人——四个住院病人,两个值夜班的护工。火灾之后就关停了,一直没有重建或者再启用的记录。”
老猫停了一下。
“南城第四精神病院。”
这个名字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苏晨的呼吸节奏发生了一个极微小的变化——吸气的间隔延长了大约零点四秒。这个变化微小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但如果此刻有一台精密的心率监测仪贴在他的手腕上,仪器的数据曲线会在这个位置出现一个细微但明確的偏移。
南城第四精神病院。
在老猫跑出来的数据热力图上,这个地方是三个红色坐標点之一——和方兰的“消失日”行踪高度重合的三个方块系秘密据点之一。
而现在,他的导师,刘文海教授,就躺在这个地方的0417號病房里。
苏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摁掉了通话。
他站在停车场的角落里,背靠著那辆警用麵包车冰冷的铁皮车身。午后的阳光从两栋楼的夹缝间斜切下来,在他脚边画了一条窄窄的光带,光带的边缘锐利得像刀。
远处,记者招待会散场后的嘈杂声还在持续。有人在拆话筒架,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有人在车里打电话,声音透过关得不太严的车窗漏出来,模模糊糊的。警用对讲机的杂音从某个方向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混著频道切换时的电流嘶嘶声。
这些声音在苏晨的耳朵里慢慢变远了。像有人在他和整个世界之间拉了一层纱。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胸口的那枚金色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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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號。
金属表面反射著一小块天空的蓝色。
苏晨伸手,把徽章从衝锋衣胸口的面料上摘了下来。別针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个微小的布洞。他把徽章攥在掌心里一秒——金属被他的体温微微捂热了——然后塞进了衝锋衣的內袋里。
不是不要。
是现在不是戴著它的时候。
荣誉可以等。
有些人等不了。
他把手机也塞回口袋,两只手空出来,背靠著麵包车的铁皮,闭了一下眼。闭眼的那两秒里,他让大脑里所有还在转的齿轮同时停了一拍——不是休息,是重置。
像电脑的强制重启。所有后台程序清空,所有缓存释放。
然后他睁开眼。
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之前在会议室里那种猎人式的篤定还在。发布会上对著镜头宣战时那种冰冷的锋刃还在。但在这两者的底层,多了一样新的东西。
那张照片里的约束床。灰绿色的墙。攥著钢笔的、青筋暴突的瘦削手指。
一种沉默的、不需要语言来表达的东西。
他往停车场出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了。
因为有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
不快。节奏也不太稳。左右脚落地的时间间隔不太均匀——右脚比左脚慢了大约零点二秒。不是跛脚,是某种刻意控制后仍然无法完全掩饰的身体不適。
苏晨转头。
林晚意。
她的右臂吊著米白色的石膏绷带固定托,托带从肩膀绕过脖子后面系了一个结。结打得不太好——不是护士打的,是她自己用左手单手打的,绳结的位置偏左了一点,导致石膏托的角度微微歪斜,悬吊的右小臂並不处於教科书上標註的標准制动位置。
病號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深灰色,偏大了一號,袖子长出来一截,左手的手指从袖口边缘勉强伸了出来。应该是从护士站借的,也可能是从更衣室的失物招领箱里翻出来的。面料的肩线位置有一道浅浅的摺痕,是长期掛在衣架上形成的。
左太阳穴上方那块纱布换过了。新的白色纱布比之前在隧道里苏晨看到的那块小了一圈——说明伤口已经经过了正式的清创缝合处理,玻璃碎片取乾净了。纱布贴合得很紧,但在边缘的位置,能看到一截深红色的缝合线头从纱布下面露出来,像是某种不肯被掩盖的证据。
她的脸色不好。
嘴唇的顏色偏淡,近乎粉白色,血色极薄。颧骨上方的皮肤因为失血显得紧绷而透明,底下的毛细血管网络隱隱约约地透出蓝灰色。黑眼圈浓重到了几乎和瞳孔混成一片的程度。
但眼睛是清醒的。
不是那种刚从麻醉里醒过来、还带著药物残余的恍惚的清醒。
苏晨认识这种清醒。他在自己的眼睛里见过。
“你怎么出来了?”苏晨问。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粗糙。
“签了免责出院申请。”林晚意说。她的声音也不太对——不是虚弱,是气息不够长。每句话的尾音都微微往下坠,像是肺活量不足以支撑完整句话的气流,但吐字很清楚。
“发布会我在手机上看了直播。”她走到苏晨面前。
她走到面前的最后三步,她的步態出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变化——左脚的落地变重了一些。这是身体在不自觉地用健侧来补偿右臂固定后失去的平衡。她控制得很好,重心的偏移几乎看不出来,但苏晨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下意识地往前移了半步。
右手动了一下——是从身侧微微抬起了一个角度,掌心朝上,像是准备接住什么。
然后他又收回去了。
这个“抬起来又收回去”的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在观察,没有人会注意到。但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確实在那零点几秒里做出了一个想法之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