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轮迴
韩錚继续向前。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迴荡，噠、噠、噠。石板路没有尽头，两侧的虚空依旧是一片模糊的灰色。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天。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前方又出现了一道身影。这一次是两个人，並肩站在一起。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穿著朴素的衣服，面容和善，眼角带著细纹。
韩錚的呼吸停了一瞬。
父亲。母亲。
韩鸿图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负在身后，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林静嫻站在他身边，微微侧著头，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他们看著韩錚，眼中满是慈爱。
“錚儿。”林静嫻开口，声音温柔，像是冬日里的暖阳，“你瘦了。”
韩錚看著他们，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假的。古尘说过，这些都是从记忆中走出来的，是假的。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两张脸，看了很久。
“我很好。”他说。
韩鸿图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妈一直惦记你，怕你在外面吃苦。”
林静嫻走上前，伸手去摸韩錚的脸。那只手很暖，指尖带著淡淡的体温。韩錚能感觉到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的触感，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能感觉到手指微微的颤抖。
他没有躲。
“錚儿，留下来吧。”林静嫻说，“留下来陪陪妈。妈好久没见你了。”
韩錚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柔、慈爱，带著一丝心疼。他知道这是假的，但他还是想多看一会儿。
“妈。”他说，“我很想你。”
林静嫻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妈也想你。所以留下来——”
“但我不能留下。”韩錚打断了她。
林静嫻愣住了。
韩錚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贴在他脸上的手，然后鬆开。
“你们是假的。但我爸妈还在等我。等我真的回去，不是在这里。”
林静嫻的泪水滑落下来。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和厉沧月一样，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跡，一点一点晕开。
“錚儿……”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韩錚没有回头。他继续向前，脚步声再次响起，噠、噠、噠。
走了没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一道身影。这一次是两个女人，都很年轻。
一个温婉知性，一个眉眼如画。
周巧巧。肖青璇。
她们站在那里，手牵著手，看著韩錚。周巧巧的眼中带著笑意，肖青璇的眼中带著一丝幽怨。
“錚弟。”周巧巧开口，声音温婉，“你走了好久了。”
韩錚看著她们，沉默片刻。
“你们怎么在一起？”
肖青璇哼了一声：“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你走了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等你回来。”
周巧巧点了点头：“我们商量好了，等你回来，我们就一起……”
她没有说完，但韩錚明白她的意思。
韩錚看著那两张脸，看了很久。周巧巧的笑，肖青璇的幽怨，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韩錚没有说话。
肖青璇走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那只手很紧，指节发白。
“留下来，哪怕只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韩錚低头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能感觉到手指的颤抖，能感觉到那份不舍。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只手。
“我会回去的。等我。”
他鬆开那只手，继续向前。
身后，周巧巧和肖青璇的身影渐渐消散。韩錚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些。
接下来，他遇到了很多人。
古渊跪在地上，叫他主上，求他留下。
韩錚看著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厉飞宇站在路中央，负手而立，笑著说：“小子，走这么快干什么？陪我说说话。”
韩錚看了他一眼，说：“你是假的。”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还有那些他在归墟界杀过的敌人，那些在宇宙海遇到过的对手，那些在混沌虚空中交过手的神王。他们有的怒骂，有的哀求，有的冷笑。韩錚没有理会，一路向前。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软，久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身影一个接一个出现，一个接一个消散。每一次鬆手，他的心都会疼一下。但每一次，他都鬆开了。
前方，终於出现了一道光。不是灰色的模糊，而是一道真正的光，金色的，温暖的，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缕晨光。
路的尽头。
韩錚加快脚步，朝那道光走去。
身后，那些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走廊两侧的虚空开始崩塌，石板路开始碎裂。他没有回头，一步迈入那道光中。
光芒將他吞没。
当视线恢復时，韩錚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殿中。大殿不大，方圆百丈，通体由金色的晶石铸就，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大殿中央，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透明，內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
轮迴源晶。
韩錚走到晶石前，伸手握住。晶石入手温热，一股奇异的力量顺著手臂涌入体內。那不是起源之气，不是本源之力，而是一种更抽象的存在——像是轮迴本身。
丹田中，第十九缕起源之气开始凝聚。那缕新气不是灰色，不是透明，而是一种淡淡的金色，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缕晨光。它与之前十八缕產生共鸣，形成了一个更加完整的循环。
韩錚闭上眼，感受著体內的变化。他距离神皇巔峰，又近了一步。
但他知道，最难的部分不是力量的凝聚，而是路上的那些放手。那些他鬆开了的手，那些他转身离开的身影，那些他压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话。
它们还会回来。在他心里。
韩錚睁开眼，收起晶石，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轮迴走廊的尽头，是起源神殿的第二层。那里有更强的对手，更大的挑战，以及那条通往大道境的路。
他迈步，踏入黑暗中。身后，轮迴走廊彻底崩塌，化作虚无。那些身影，那些记忆，那些他放不下的人，都留在了那里。但他知道，他们从未离开。
他们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