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第八层骨海葬英魂,断臂残剑认故人!
脚底传来碎裂声。
楚渊踩在阶梯上,低头扫了一眼。
台阶不是石头,是骨头。人骨。
密密麻麻拼接在一起,每一块上面都有被强行刮去的道纹痕跡,像是用刀子硬生生从骨缝里剔掉的。
他往上走了一步。
脚下的骨骸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像是有人隔著很远的距离在哭。
那不是风声,是残念。
被活生生剥掉法则后留下的痛苦印记,数不清有多少,层层叠叠灌在每一截骨节里,形成一种压得人胸口发闷的低频震盪。
楚渊没停。
混沌神火从掌心溢出,照亮前方数十丈的阶梯。
漆黑,狭窄,两侧看不见墙壁,只有无尽的虚空。
台阶一直往上延伸,每走三步就能听到一声细碎的哀鸣,仿佛踩过的每一块骨头都曾经是个活人。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楚渊踏出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画面让他脚步顿了半拍。
白骨。
到处都是白骨。
铺天盖地,堆积如山丘,从脚边一直绵延到视野尽头,看不到边际。
天穹上方悬著几十颗暗淡的球体,由凝固的法则碎片构成,发出幽幽冷光,勉强充当了这片死域的光源。
空气很奇怪。
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让人后脖颈发麻的停滯感。
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仿佛流速被故意拧慢了。
楚渊运转混沌神王格,立刻察觉到了压制。
他的混沌法则在这一层被削弱了近两成,神魂感知范围从数万里直接压缩到百丈以內。
“有意思。”
楚渊没有慌张。
他低头看了一眼骨海地面,一条笔直的焦黑灼烧痕跡从他脚边延伸向深处。
白袍男子的路径。
沿途骨骸全被天道刑罚法则烧成黑灰,那条线乾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的跡象。
这傢伙对第八层的路线烂熟於心,跑得飞快,完全没打算在这里停留。
急著赶回第九层復命。
楚渊正要沿著灼烧痕跡追过去,胸口一阵冰凉。
冰蓝玉佩剧烈震动起来。
玉佩內部,萧灵那缕虚弱至极的残魂释放出一丝太阴感应。
极细,极精准,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牵向骨海东侧的方向。
楚渊脚步一转,改了方向。
他信她。
穿过几座骨丘,一座由巨兽脊椎搭建的灰白拱门出现在视野里。
拱门半塌,內侧有个凹陷的骨窟。
楚渊弯腰走进去。
骨窟很小,顶多容纳两三个人。
地上散落著几样东西。
一把断成三截的黑铁长剑。
一只风乾的断臂。
楚渊蹲下身。
剑柄上的字跡很浅,但在混沌神火的照射下仍然清晰可辨。
“天骄”。
两个字。
楚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移向那只断臂。
指骨枯瘦,但攥得死紧,指缝间夹著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石。
碎石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几行字,是浩然宗最基础的剑桩口诀。
入门弟子才练的东西。
李天骄断了臂、碎了剑、被人拖进这种鬼地方,临死前攥在手里的不是什么绝世功法,是他在浩然宗后山跟李玄通学的第一套剑招。
楚渊沉默了几息。
他把碎石从僵硬的指骨间小心取出来,又將三截断剑拼在一起。
混沌法则覆盖上断臂表面,逆向追溯残留的因果线。
画面涌入脑海。模糊,断裂,像被人砸碎的镜子只剩几块碎片。
李天骄被不朽神殿的人押著,穿过一道又一道传送阵。
第八层。骨海。
几个身穿黑袍的人將他按在一张嵌满法则刻纹的石台上,活生生抽取他体內的剑道本源。
李天骄的嘴张开,脸扭曲著,但画面里听不到声音。
最后一帧定格,李天骄的残魂被无数根暗金色丝线牵著,像扯线木偶一样,拖向了通往第九层的入口。
画面碎裂,消散。
楚渊收回法则。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著断剑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把断剑碎片和断臂一起收入虚空轮迴镜,起身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脚下的骨海突然动了。
不是一处。
楚渊脚边的骨骸开始震颤,相互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噠”声。
散落的头骨、肋骨、脊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拼接。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数以万计的白骨跳起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迅速拼成了人形。空洞的眼眶里亮起幽绿色的法则微光。
没有意识,没有招式,只有纯粹的杀机。
楚渊枪尖一沉,隨手捅穿了最近的一具傀儡胸腔。骨架碎成渣,三息后碎渣又颤抖著重新拼了回来。
数量还多了几具。
骨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脉动,像地底有颗巨大的心臟在跳。每跳一下,白骨傀儡就多出一批。
楚渊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傀儡的动力源不在它们自己身上,来自骨海底部的某个东西——像一根脐带,和第九层连著。
打不完。
也不用打完。
楚渊全力催动混沌神王格,吞噬万物天赋全面开启。周身十丈范围內凝聚出一圈混沌漩涡,漆黑的吸力场死死扒著他的身体旋转。
他提枪往前冲。
不是战斗,是碾过去。
前方涌来的白骨傀儡刚触碰到漩涡边缘,骨架便被瞬间分解成粉末,法则能量被抽乾吸净,化作楚渊丹田里的养料。
混沌漩涡所过之处,骨海被撕出一条十丈宽的通道。
楚渊像一颗烧穿夜空的流星,硬生生在骨海里趟出一条血路。
身后的白骨疯狂重组,追著他涌来,但速度始终差那么一截。
穿越骨海的最后一段路,楚渊放慢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第九层的入口。
一道十丈高的拱形门洞,由两根巨大的骨柱撑起。门洞內漆黑一片,隱隱传出阵阵低沉的心跳声。
楚渊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他的视线被门柱上的东西钉住了。
魂灯。
密密麻麻的魂灯。
从门柱底部一直钉到顶端,数百盏,每一盏里都封印著一缕残魂。灯壳由某种半透明的骨质材料製成,內部的残魂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姿態各异,有的在挣扎,有的已经彻底沉寂了。
楚渊一盏一盏扫过去。
视线停住。
左侧门柱中段偏上的位置,一盏比其他魂灯小一圈的灯盏里,散发著极淡的剑意。
剑意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出来。但那股属於浩然宗的正气,楚渊闭著眼也认得出。
灯盏里的残魂感应到了他的气息。
幽暗的灯火骤然明亮了一瞬。一张模糊的脸浮现在光晕中——消瘦,倔强,即便只剩下最后一缕残念,那双眼里也没有半分卑微和乞求。
李天骄的嘴唇无声开合著,拼命想说什么。
楚渊抬手,神识贴上灯壳。
一缕极度微弱的信息被他接住。
不是求救。不是诉苦。
是情报。
“第九层……不是一层……是一个东西。从中央天域被放逐的……它吃了所有进来的人……它用天赋养自己……白袍那个……是它的……”
信息断了,残魂的力量撑不住更多传递。
灯盏暗了下去,但那张倔强的脸始终没有闭眼,而是死死盯著楚渊,像在確认他听到了。
楚渊伸手,小心翼翼地將李天骄的魂灯从门柱上取下来。
造化神火化作极温柔的一缕,包裹住灯壳,稳住了里面摇摇欲坠的残魂。隨后送入虚空轮迴镜。
他扫了一眼门柱上其余的几百盏魂灯。
上古时代的,近世的,什么年代都有。每一盏里的残魂都曾是某个时代的天骄。被天神书院这个东西骗进来,抽乾天赋,只留一缕残念掛在门柱上当装饰品。
楚渊抬手。
混沌法则铺展开来,將两根门柱上所有的魂灯一颗不漏地全部摘下,尽数收入虚空轮迴镜。
门洞深处,心跳声更重了。
咚。
咚。
咚。
每一下跳动,楚渊面前的空间都会產生肉眼可见的收缩。像是有个巨大的活物在呼吸,而整个第九层就是它的肺腔。
韵律诡异,半像邀请,半像咀嚼。
南宫问天的话在耳边迴荡。
“第九层不是地方。第九层是个活的。”
李天骄补全了后半句。
白袍男子不是逃跑。是回去餵食。
楚渊攥紧万界破灭枪。
枪尖的混沌神火与太阴寒芒交替闪烁,一灰一蓝,映在他沉静如渊的眼底。
他迈步踏入了入口。
身后,整片骨海在他消失的瞬间轰然坍塌。无数骨骸如雪崩般倒卷下去,將来时的路彻底吞没。
退路没了。
楚渊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