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寒雾深渊

      约莫一个时辰后,法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向楚生正与苏芷晴低声交谈,一名身著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悄然走近。
    “这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向楚生抬眼看去,老者修为在筑基六层左右,气息阴晦,不似正道修士。
    “何事?”
    “老夫方才见道友剑法超凡,心生敬佩。”
    “我手中有一物,或许道友会感兴趣。”
    说著,他袖中滑出一卷残破兽皮,迅速展开一角。
    兽皮上,绘製著蜿蜒山脉与血色深渊,旁有古篆標註,赤血渊。
    向楚生见此,神情不由得凌厉起来,语气听不出喜怒,道:
    “此图从何而来?”
    “道友若有兴趣,隨我来。”
    老者收起兽皮,转身朝听涛轩后山走去。
    向楚生略一沉吟,对苏芷晴道:
    “苏姑娘,我稍后便回。”
    “小心。”苏芷晴传音提醒。
    向楚生点头,跟上老者。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枫林,来到后山一处僻静山洞。
    老者布下隔音结界,这才取出兽皮图,完全展开。
    “此图乃老夫祖传,记载了赤血渊部分地形与禁制分布。”
    老者眼中闪过贪婪:
    “不过,此图不全,只是上半卷。”
    向楚生仔细观看。
    兽皮图绘製精细,標註了赤血渊外围三处险地:噬魂雾海、血骨林、以及一处名为“阴煞泉眼”的所在。
    图中还註明,这三处险地各有天然禁制,非金丹修士难以硬闯。
    “下半卷在何处?”向楚生饶有兴致问道。
    “老夫不知。”老者摇头。
    “但据祖上所言,下半卷记载了赤血渊核心区域的地图,以及『血鯊真君』洞府的具体位置。”
    “你想要什么?”
    “道友爽快。”
    “老夫要三样东西:一瓶三品『养魂丹』,一件三品防御法器,以及……道友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若道友日后进入赤血渊,並找到下半捲地图,需与老夫共享洞府所得。”
    老者眼中精光闪烁,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老夫会提供一些情报作为交换。”
    向楚生沉默片刻:“什么情报?”
    “关於『血鯊玉玦』。”
    “老夫查到,阴玦確实在血鯊盗传人手中,而阳玦……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南疆『巫蛊大会』上。”
    “巫蛊大会?”
    “那是南疆巫族十年一度的盛事,届时各族巫师、蛊师齐聚,交易奇珍异宝。
    阳玦曾作为赌注,出现在三十年前的大会上,被一名神秘修士贏走。”
    “那名修士是谁?”
    “不知。但老夫打听到,那人修炼的功法,带有浓郁的水属性气息,且剑法超群,与道友今日所展露的,颇有几分相似。”
    “此外,血鯊盗残党与万鬼宗的人,近期频繁在南疆活动。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很可能与阳玦有关。”
    “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老夫自有渠道。”老者神秘一笑。
    “道友若答应交易,老夫可立心魔誓,保证消息属实。”
    向楚生沉吟良久。
    兽皮图虽只是上半卷,但標註的险地与禁制信息,確有价值。而关於阳玦的线索,更是意外收穫。
    “养魂丹与防御法器,我可以给你。”向楚生缓缓道。
    “但共享洞府所得的承诺,我不能给。
    不过,若我真找到下半捲地图,可以与你交换其他等值宝物。”
    老者皱眉,显然不满。
    “道友,赤血渊危机四伏,没有完整地图,便是金丹修士也难保性命……”
    “这是我的底线。”
    “若你不愿,交易作罢。”
    说著,他作势欲走。
    “等等!”老者急道。
    “好!就依道友所言!”
    两人当即立下心魔契,交换物品。
    向楚生收起兽皮图,正要离开,老者忽然又道:“道友,还有一事。”
    “说。”
    “青玄宗內部,似乎也有人对赤血渊感兴趣。”
    “老夫前日在枫嵐城,见到青玄宗执法堂的周厉长老,与一名南疆巫师密谈。
    虽然听不清內容,但多次提到『赤血渊』三字。”
    向楚生记得此人,任青玄宗执法堂副堂主,金丹初期修为,素以铁面无情著称。
    “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出山洞。
    ……
    片刻后,向楚生走回原先站立的枫树下。
    “这位道友。”
    这时,一名身著素白道袍、约莫三十余岁的男子缓步走近,拱手道:
    “在下流云剑派外门执事,柳隨风。方才见道友剑法精妙,化繁为简,深得『返璞归真』之要,心中钦佩,特来结识。”
    向楚生抬眼看去。
    柳隨风修为筑基五层,气息清正,眼神澄澈,腰间佩剑虽只二品上阶,剑鞘却磨得发亮,显是勤修不輟之人。
    “柳道友过誉。”向楚生隨即还礼。
    “不过是些粗浅把式。”
    “道友过谦了。”
    柳隨风笑道,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玉简:
    “此为我流云剑派基础的《流云剑诀》前十二式,虽不入三品,却重在剑意流转。
    今日与道友一见如故,愿以剑诀相赠,换道友一句提点。”
    向楚生略一沉吟,有些惊讶地接过玉简。
    神识扫过,剑诀確实质朴,但其中对“云势”“风流”的阐述颇有独到之处,於他参悟《青冥三十六峰剑法》的“云海听涛”一式或有启发。
    “剑意如水,遇刚则柔,遇柔则刚。”
    向楚生斟酌片刻,缓缓道:
    “柳道友的剑,太求『流云』之形,反失了『隨风』之意。不妨试试弃招求意,以心御剑。”
    柳隨风闻言一怔,低头沉思数息,眼中渐亮:
    “弃招求意……以心御剑……多谢道友指点!”
    他郑重一礼,退到一旁,开始闭目参悟起来。
    很快,又有一名身著粗布短打、肤色黝黑的壮汉走近。
    他背著一柄宽刃重剑,步伐沉稳,周身隱有土行灵力流转。
    “俺叫石岳,黑石岛散修。”
    壮汉声如洪钟,咧嘴笑道:
    “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剑理,就觉著你刚才那一下,劲儿用得巧!
    能不能教教俺,咋样用最少的力气,破开別人的招?”
    向楚生打量他几眼,对此人多了几分兴趣。
    石岳修为筑基四层,灵力浑厚却略显驳杂,应是靠苦修与廝杀堆上来的,未得高明传承。
    “你的问题不在『用力』,在『运力』。”向楚生直言不讳。
    “土行厚重,你一味求猛,却未將灵力凝於一线。试著將八成灵力收束於剑锋三寸,余力蓄而不发,再看效果。”
    石岳瞪大眼,挠了挠头:
    “收束……蓄而不发?”
    他抽出背后重剑,比划了两下,忽然嘿了一声:
    “有点意思!俺回去试试!要是成了,请你喝酒!”
    说完扛著重剑大步离去。
    此后又有几人前来攀谈。
    有出身小家族、为资源所困的年轻修士,有常年漂泊海外、见识广博的老牌散修。
    向楚生择其心性端正者,简短交流几句,或点拨修行关窍,或互换海外见闻。
    不知不觉间,他身周已聚了七八人,虽修为多在筑基四、五层,却皆眼神清正,无奸猾之气。
    “道友见识广博,剑法高深,却如此平和,实属难得。”
    一名身著水蓝长裙、面容温婉的女修轻声道:
    “妾身沐雨,出自碧波岛沐家。家族式微,资源匱乏,今日听道友一席话,方知修行不止在灵力积累,更在心境锤炼。”
    沐雨修为筑基五层,水属功法纯正,眉宇间却带著淡淡愁绪。
    向楚生微微頷首:
    “沐姑娘功法根基扎实,只是心有掛碍,灵力运转时有滯涩。若能放下外物执念,专注己身,瓶颈自破。”
    沐雨身子轻颤,眼中泛起水光,深深一礼:
    “谢道友开解。”
    很快,法会渐近尾声,眾人陆续散去。
    向楚生正欲离开,苏芷晴悄然走近。
    “楚生,借一步说话。”
    隨即,两人行至听涛轩后山一处僻静石亭。
    苏芷晴挥手布下隔音结界,神色转为凝重。
    “今日多谢你为灵儿解围。”
    她先道谢,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
    “我有一事相求,关乎家师修行。”
    向楚生神色微肃:
    “寒松真人有何需要?”
    “师尊修炼的《冰魄凝玉功》已至金丹中期巔峰,欲突破后期,需一味主药『霜魂草』,年份须在五百年以上。”
    苏芷晴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玉简,以灵力激发。
    玉简投射出一幅光影:一株通体莹白、叶片如霜刃的灵草,草心处有一点幽蓝魂光流转。
    “此草性极寒,唯生长於至阴至寒之地。
    根据宗门古籍记载与近年海外修士见闻,最可能出现在外海『寒雾深渊』附近。”
    “寒雾深渊……”
    此地他有所耳闻。
    位於外海三千里之外,终年被浓稠寒雾笼罩,神识难侵。
    深渊中时有冰煞喷发,等閒筑基修士触之即僵,更有传闻深处棲息著三阶巔峰的寒属性妖兽。
    “你欲前往採集?”向楚生看向苏芷晴,有些意外。
    “是。”苏芷晴点头,目光坚定。
    “师尊待我恩重如山,此草我必为她取来。但我一人之力不足,故想邀你同行。”
    “寒松真人对向家有护道之恩,此事本不该劳烦你。但寒雾深渊凶险,队伍中需有实力足够、且可信之人坐镇。我思来想去,唯你可託付。”
    向楚生沉默片刻,此前寒松真人与清虚子及时赶到,帮助老祖渡劫,此乃举族大恩,不可不还。
    但寒雾深渊非同小可,亦需谋定后动。
    “我可前往,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队伍需有金丹修士暗中照应。
    寒雾深渊若有三阶巔峰妖兽,非筑基可敌。清虚子真人可担此任。”
    苏芷晴略一沉吟:
    “清虚师叔与家师交厚,且他擅阵法遁术,暗中护持最为合適。我可尝试相请。”
    “第二,行程需避开已知危险区域。我手中有近年外海海图,標註了数处妖兽巢穴、天然绝地。路线须共同商定,不得冒险。”
    “此是自然。”苏芷晴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我可將宗门內关於寒雾深渊的记载拓印一份,你我互补。”
    “第三,此行所得,除霜魂草归寒松真人外,其余天材地宝、妖兽材料,皆按实际贡献分配。
    若遇爭议,由清虚子真人裁定。”
    苏芷晴闻言,唇角微扬:
    “理应如此。楚生,你思虑周全,此三条件我皆应允。”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递给向楚生:
    “此为我苏家客卿令牌,持之可自由出入苏家领地,调用部分资源。既邀你同行,便当以诚相待。”
    “何时出发?”
    “霜魂草每三十年一熟,下次成熟期在三个月后。
    我们需在成熟前抵达,布阵守护,待其完全成熟方可採摘。”
    苏芷晴盘算著,“故最迟两月后出发。届时我会传讯於你。”
    “可。”
    向楚生收起令牌:
    “这期间,我会炼製些御寒、破雾的符籙法器,以备不时之需。你也需准备周全。”
    “放心。”苏芷晴点头,眼中闪过感激。
    “楚生,多谢。”
    “各取所需罢了。”
    ……
    两日后,黑礁岛。
    洞府內,向楚生面前摊开数枚玉简。
    有从海渊阁购得的最新外海海图,有苏芷晴拓印的寒雾深渊记载,还有自潮生秘境所得古籍中关於极寒之地的描述。
    “寒雾深渊,深不可测,底部疑似连接地脉阴窍,终年喷发『玄冥寒煞』。此煞气专伤神魂,筑基修士若无护魂法器,半刻即殞。”
    “深渊外围三百里,有『冰晶妖螂』群居,每群不下百只,单体实力二阶中品,成群可困杀筑基后期。”
    “更深处曾有三阶『寒魄蛟”出没传闻,但近百年未见踪跡……”
    向楚生闔目沉吟,开始思虑退路。
    此行虽有清虚子暗中护持,但金丹真人不可能事必躬亲,多数危机,仍需他们自己应对。
    “需炼製『辟寒护魂符』至少十张,每张需三阶『暖阳玉』为基,辅以『凝神草』汁液……”
    “冰晶妖螂畏火,可备『烈阳雷珠』若干,但需控制威力,以免引发雪崩或惊动更深处的存在……”
    “寒雾障目,神识受限,需『破雾金瞳术』或类似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