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回归！
转眼五日后，雾林中央。
空旷的古碑遗址上空，三枚钥匙悬浮，嗡鸣共振。
潮汐之心如一团湛蓝水光，內蕴火山之烈与深海之幽；龙魂玉剔透晶莹，一道龙影在其中游弋低吟。
第三枚钥匙，则是一块取自古兽沉眠海沟的“寂海骨符”，苍白如霜，散发著冻结神魂的寒意。
五日前，钓海客带队深入北方海沟。
那是一次险死还生的经歷，古兽虽在沉眠，其逸散的威压便让假丹修士灵力凝滯。
最终，云漱真人以半部《安魂古调》抚平了海沟边缘一缕甦醒的兽念，眾人才得以夺符而退。
“折腾大半年，总算齐活了。老周，你那算盘打明白没？这试炼到底有几成把握？”铁战扛著破浪刀，咧嘴笑道。
老周蹲在祭坛边缘，手指掐算间灵光闪烁，眉头却越皱越紧：
“天机混沌……海神遗地，岂是凡人能算透的？不过卦象显『凶中藏吉』，生死各半。”
云漱轻拨琴弦，一缕清音盪开雾气：
“心魔劫最忌执念过深。楚生，你筑基不久，道心虽坚，却未必经得起潮汐幻境千年心念冲刷。”
“就是此刻。”钓海客立於眾人之前，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古奥的法印，口中吐出晦涩音节。
三枚钥匙应声而动，化作蓝、金、白三道光虹，射向古碑遗址中央地面。
“轰！！！”
地面震颤，古老厚重的石板自中心龟裂，向四周滑开。
浓烈的乳白色灵雾喷涌而出。
雾气散去，一座由不知名青色玉石垒砌的祭坛缓缓升起。
祭坛呈圆形，边缘雕刻著浪涛、日月、以及无数形態奇异的古海族文字与图案，中央则是一个凹陷的三角孔洞，恰好对应三钥。
“海神祭坛……”云漱怀抱古琴，盲眼虽不能视，神识却能感知周遭一切。
“气息苍茫浩瀚，確非此界之物。”
钓海客神色肃穆：
“祭坛既现，试炼將启。老夫早年所得残卷有载，试炼因人而异，凶险莫测，但通过者，可得海神恩赐。你们，谁先入阵？”
向楚生与苏芷晴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坚定。
“我来。”向楚生率先上前。
苏芷晴轻声道：
“小心幻境迷心。”
向楚生点头，將潮汐之心、龙魂玉、寂海骨符依次按入三角孔洞。
“嗡！！”
祭坛骤然大亮，青色玉光冲天而起，將方圆百丈的浓雾都逼退。
祭坛中央，一个旋转的湛蓝漩涡缓缓浮现，內里光影变幻，传出哗啦啦的潮汐声响，仿佛连接著无尽深海。
“踏入漩涡，试炼自启。”钓海客沉声道。
向楚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步迈入湛蓝漩涡。
下一瞬，他只觉得身形一沉，隨即是无边无际的蔚蓝。
向楚生发现自己立於一片平静无波的海面之上，脚下海水如镜，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忽然，四周水面泛起涟漪，景象骤然大变。
便见望海山，烈焰滔天。
熟悉的家族议事殿在狂暴的灵力轰击下崩塌，火光中，他看见族长向成昌吐血倒飞，金丹老祖向晏清被数道黑影围攻，法袍染血。
“楚生……快走……”
玉衡真人面色冰冷。
下方，向家眾人被锁链捆缚，灵力被封。
赵元辰持剑而立，脚下是几位向家筑基修士的尸身。
“向家勾结魔道，证据確凿，满门当诛！”
“不……这不是真的……”向楚生心神剧震。
幻境太过真实，每一处细节都直指他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家族覆灭，师门背弃，道途尽毁。
就在他意识即將沉沦，被幻象同化之时，丹田气海深处，一点温润清光骤然亮起。
蕴神宝珠自发护主。
清光如涟漪盪开，所过之处，狂暴的心绪被抚平，撕裂的痛楚被缓解。
宝珠內蕴的清凉神意直衝识海，仿佛一道定海神针，镇住了翻腾的幻海。
“幻由心生，劫由念起。”向楚生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全力运转《碧海青金衍道经》，碧青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呼啸，与蕴神宝珠的清光交相辉映。
“我之道，在於披荆斩棘，守护至亲，攀登绝巔！岂会困於区区幻象！”
他闭上眼，不再看那些惨烈画面，心神沉入功法运转的玄奥轨跡之中。
外界的幻象依旧在衝击，哀嚎、烈焰、背叛、孤独……但有了蕴神宝珠定住心神，再难撼动其根本。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
所有的幻象、声音、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消散。
“咔嚓。”
向楚生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蔚蓝海面之上。
但此刻的海面，不再死寂，而是荡漾著充满灵性的柔和波光。
天空放晴，一轮虚幻的湛蓝明月高悬，洒下清辉。
一缕精纯无比、蕴含著勃勃生机与浩瀚水韵的蓝色光点，自明月飘落，没入向楚生眉心。
“潮汐祝福……”
他只觉得浑身经脉仿佛被清泉洗涤，丹田气海更加凝实，尤其是水灵根，传来阵阵纯净通透之感，与天地间水灵气的感应骤然清晰了数倍。
灵根纯度，显著提升！
身周光影流转，潮汐幻境缓缓消散。
祭坛之外，时间仅仅过去一炷香。
钓海客望著光芒流转的祭坛漩涡，目露讚许：
“一炷香破潮汐心魔劫，此子道心之坚，远超同儕。”
下一瞬，祭坛上湛蓝漩涡光芒一变，由深邃的蓝转为炽烈的金红之色！
同时，第二枚龙魂玉所在的孔洞微微发烫。
“第二关，开始了。”钓海客道。
画面一变，向楚生被捲入一片上古海族与孽龙交战的残破战场幻影，需在无数龙魂残念的衝击与围攻下，坚守本心，並击败一道由龙魂玉投影而出的、拥有假丹巔峰战力的老蛟龙魂。
这一战，他凭藉新悟的潮汐步法周旋，更有苏芷晴所赠的冰魄镇魂诀残篇发挥了奇效，助他稳固神魂，最终抓住龙魂旧伤之机，一剑贯颅，將其击散。
通关奖励乃一缕精纯龙元，四阶至宝。
祭坛外，金光持续了约半个时辰，转为苍茫死寂的灰白。
寂海骨符所在的孔洞幽光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
“三关……通过了！”老周停下掐算，语气带著难以置信。
“准备！归墟海眼要开了！”
只见祭坛中央的三角孔洞，三枚钥匙的虚影同时升起，交匯於一点。
紧接著，这一点猛然向內坍塌，形成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
漩涡迅速扩大，几个呼吸间，便扩张到直径丈许，稳定在祭坛正上方。
漩涡內部，隱约可见无数星光闪烁、空间乱流如银蛇狂舞，更深处，似乎有完全不同的世界光影一掠而过。
一股古老、洪荒、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瀰漫开来，即使以钓海客金丹后期的修为，也感到一阵压抑。
“归墟海眼！成了！真的成了！”铁战激动地握紧刀柄。
云漱侧耳倾听：
“海眼之內，空间之力狂暴混杂，通道……似乎不止一条。”
钓海客快步上前，仔细感应片刻，转身面对眾人，神色凝重：
“海眼已开，確为通联诸天的空间通道。但此通道因年代久远且无人维护，出口位置完全隨机，无法定位。
可能將你们送回青嵐海域附近，也可能拋到某个未知的险恶世界，甚至可能捲入空间乱流，彻底迷失。”
“老夫探查过，海眼確实隨机。古籍记载，曾有试炼者踏入后直接出现在元婴老怪的洞府门口，被一巴掌拍死；也有人运气好，落到资源丰沛的新生小界。”
铁战抓抓头髮：“这么玄乎？那咋选？”
“无法选。”云漱指尖拂过琴弦，“空间通道的本质是摺叠与跳跃，除非有化神修为，否则根本无法控制落点。”
钓海客看向向楚生和苏芷晴：
“风险极大。你们，確定要此刻进入？”
苏芷晴毫不犹豫地站到向楚生身边：“確定。”
向楚生对钓海客、铁战、云漱、老周郑重抱拳：
“多谢诸位前辈连日来的指引与护持。归乡之志，不敢或忘。纵有风险，亦愿一搏。
若侥倖得返青嵐，他日诸位若有缘至此，向家必扫榻相迎！”
老周又开始掐算，额角冒汗：“大凶……大吉……凶吉交替，根本算不准！”
铁战咧嘴一笑：
“好小子！够胆色！祝你们一路顺风，早点回家！”
云漱微微頷首，指尖划过琴弦，流出一段清越送行之音。
老周嘆了口气，掏出几枚自己炼製的护身玉符塞过来：
“拿著，聊胜於无。保重。”
钓海客深深看了二人一眼，尤其是向楚生：
“记住，通道內切勿动用大规模灵力，紧隨空间主流，护身法宝时刻激发。能否归乡，三分凭力，七分看运。去吧。”
向楚生与苏芷晴再次拱手。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同时催动护身灵力，並肩跃起，投向那幽暗旋转的归墟海眼。
很快，他们的身影瞬间被深邃的黑暗吞没。
海眼缓缓旋转，空间波动渐渐平復。
钓海客望著恢復平静的祭坛和海眼，良久，对铁战三人道：
“我们也需准备离开了。月潮將至，此地空间受海眼影响，恐生异变。”
铁战扛起刀：“走吧！他们一定能回去！”
云漱收起琴：“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且看吧。”
……
彼端。
向楚生视线恢復时，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他立刻神识扫过四周，百里范围內，是熟悉的海域。
神识没有受到限制。
天空是青嵐洲特有的靛青色，灵气浓度与记忆中完全一致。
他们落在了一座荒岛沙滩上。
苏芷晴踉蹌一步，被向楚生扶住。
她环顾四周，眼眶微红：
“我们……回来了？”
向楚生没有放鬆警惕。
他祭出潮汐镜，镜面映照方圆三百里景象。
確认没有埋伏、没有异常后，他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