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江州的夜风带著江水特有的腥气,吹过老城的街心公园。
梦溪到公园的时候,天边已经只剩下一点夕阳。
路灯把那条碎石子小路照得昏黄。
她来到花坛边,却没看到顾城的影子。
只有地上散落的七八个菸头和花坛边的空酒瓶。
不对。顾城让她来,不可能自己走了。
他打电话时语气那么沉,不像是隨口说说的。
她拿出手机拨顾城的號码。
嘟......嘟......嘟......
没人接?
梦溪咬了咬嘴唇,就准备掛断电话。
这时,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顾叔,您......”
“餵?喂!是这手机主人的家人吗?哎哟,可算有人打电话了!出事了,人出事了!”
梦溪心猛地一沉,攥紧手机:“您別急,慢慢说,谁出事了?现在在哪?”
“就是这手机的主人啊!一个老先生,我遛狗时还好好的,回来就看他突然就倒地上了!我赶紧叫了救护车,人刚被拉走,手机掉地上了……哎哟,看著嚇人得很!”
梦溪脑子嗡的一声,强迫自己冷静:“救护车说是怎么回事?送去哪个医院了您知道吗?”
“听……听护士喊是叫什么心梗!对,心梗!医院……我想想,哦哦,好像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姑娘你快去看看吧,那老先生看著情况不大......”
梦溪没听完,掛了电话就往停车的方向跑。
高跟鞋在碎石路上差点崴脚。
她索性把鞋蹬了,光脚跑过草坪,拉开车门,油门踩到底。
车子从公园出口衝出去的时候,后轮在路沿上磕了一下,她也没管。
梦溪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给周律师。
“老周,顾城出事了,人已经送第一人民医院了。”
电话那头的周律师明显愣了两秒:“什么?怎么突然......”
“不知道,之前约他见面谈今安案子的事,他在公园等我,我到的时候人已经被拉走了。”
梦溪单手打方向盘,变了两个道,“取证的事一秒都不能停,老李那个突破口你盯死,顾城要是醒不过来……”
她没把话说完。
周律师在那头沉默了一下:“明白,你先去医院,这边我会盯紧的。”
掛了电话。
梦溪握著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她本来还在想证据的事,那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把刘今安弄出来。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想了。
她只想快点到医院。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怕的不是顾城出事之后,那份能救今安的证据会石沉大海。
她更怕的,是今安知道了怎么办?
刘今安和顾城之间的关係,外人看不懂。
离了婚的女婿和前岳父,按理说应该是最尷尬的存在。
可这两个人偏偏不一样。
梦溪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互相挤兑,顾城嫌刘今安放盐多了,刘今安嫌顾城筷子伸得太快。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拌嘴,跟演小品一样。
有一回她去刘今安家,顾城坐在门口,手里端著杯茶,看著院子里的刘今安雕刻。
她问顾城怎么会搬来一起住,老头说:“和今安在一起,我踏实。”
就这么一句话。
但梦溪听出来了,顾城对刘今安,早就不是什么前岳父的身份了,那就像是一个父亲在看自己的孩子。
真正意义上的,父亲。
不是顾曼语那种血缘上的绑定,是一天一天相处出来的、无法替代的东西。
所以梦溪怕。
她怕顾城撑不过去。
她怕刘今安出来之后,面对的第一件事,是老爷子没了。
而且,要是让他知道,老爷子因为他而倒下……
梦溪不敢想下去,那种后果,可能对今安来说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
同一时间。
江州国际大酒店,总统套房。
刘燁进门的时候,沈晴从沙发上站起来。
两个人隔著一道门槛对视。
沈晴的眼眶发红,但没有掉眼泪。
她早就过了哭能解决问题的年纪。
刘燁走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我来了。”
沈晴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刚在沙发上坐下来,还没等说话,刘燁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秦伯良。
刘燁看了沈晴一眼,按下免提。
“老秦。”
秦伯良的声音响起。
“老刘,我让人去经侦那边了解了一下,顾氏提交的证据到底是不是偽证,现在不好说,毕竟咱们还没正式介入,我手上没有第一手材料。”
刘燁没吭声,等著他说下去。
“听说是一个叫赵海的队在负责这件案子,这个人我不认识,不过底下的人给我反馈了一个信息。”
秦伯良顿了一下。
“扬扬在里面的处境,不太好。”
不太好?
刘燁的脸没有表情变化,但他的手却攥在了一起。
沈晴的身体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张嘴就想说话。
但刘燁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具体什么情况,我让人核实了。”
秦伯良继续说,“外面那些商业上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但孩子的安全问题,我来处理,一会儿我给市局的周卫国打个电话,让他换人接手这个案子,如果扬扬真的没有做过,那最好。”
他停了一下。
“如果顾氏的证据是真的,那……”
“依法办理。”
刘燁直接打断了他,“我相信,我刘燁的种干不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沈晴的手攥紧了,但她没出声。
刘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老秦,我只有一个要求,案件调查要公平,该查的查,该走的程序走,不偏不倚,这就够了。”
“行,我办事你放心。”
电话掛了。
套房里安静了几秒。
“刘燁!”
沈晴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再是刚才的隱忍,而是带著质问。
“你听见老秦说的了?咱们的儿子处境不太好,那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他现在正在里面受罪,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你要是不立刻动手,我自己来!”
刘燁从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他盯著菸头忽明忽暗的火星,半晌后,將半截烟摁死在菸灰缸里。
“既然我人到了江州,就没有继续等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