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家常
杨大河招呼男人们去堂屋喝茶，孙氏则带著女人们去灶房忙活。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著跑，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把整个小院吵得热热闹闹的。
阳光照在老枣树光禿禿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风一吹，影子就跟著晃，像在水里漂著。
三个女婿和周爱国被杨大河让到堂屋坐下。
杨平安也跟著进来倒茶，提著一把茶壶，依次给几人斟上。
茶是他用空间出品的新茶泡的，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往杯子里一倒，那股清香味就飘起来了，混著堂屋里淡淡的烟味，说不出的好闻。
王建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眉头一挑，又喝了一口。他环顾四周，笑著说：“爹，咱家这小院越来越热闹了，怕是明年都坐不下了。”他嗓门大，一笑起来整间屋子都嗡嗡响，震得窗纸簌簌地颤。
杨大河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接话，心里琢磨著要不要告诉这几个女婿，平安正在给他们一起盖新房的事。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水在嘴里打了个转才咽下去。
沈向西坐在旁边，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目光扫过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
又看了看杨平安，忽然开口：“平安，猎鹰项目进展怎么样了？上回郑副局长来军区开会，还专门提到你，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年轻、最有想法的技术负责人。”
杨平安笑了笑，把茶壶放到桌角：“快了，最近在攻克传动系统的一个精度问题，已经找到方向了，估计再有一两周就能解决。”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向西点点头，没再追问。高和平在旁边听著，插了一句：“平安，咱们厂那个热处理工艺，我琢磨了好几天，觉得还有改进空间。回头我把想法整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道理。”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两下，像是在画什么看不见的图纸。
杨平安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三姐夫，你这话说点子上了。我正想找你商量这事呢。等吃完饭，咱俩细聊。”
桌上的人对视一眼，都会心地笑了。王建国拍了拍杨平安的肩膀，那只大手又厚又重，拍得杨平安身子微微一晃：“平安，你太厉害了，大姐夫佩服的人不多，你就是其中之一。”
杨平安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头髮被他挠得翘起一撮：“大姐夫，您別这么说，再夸我会骄傲的。”
王建国摆摆手，一脸认真：“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比我们都厉害。”
沈向西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神里带著讚许，嘴角微微上扬，茶杯遮住了半边脸。
高和平在旁边笑著补充：“平安不光脑子好使，手也巧。他亲手加工的零件，那光洁度，老师傅都未必做得出来。”
杨大河坐在上首，听著女婿们夸自己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指节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他低头喝茶，把那股得意和著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
灶房里，孙氏带著几个闺女和儿媳妇忙得热火朝天。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油滋滋地响，整个灶房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杨春燕虽然怀著四个多月的身孕，但手脚还利索，坐在灶前帮著烧火。
她用火钳夹起一截木柴塞进灶膛，火光照得她的脸红扑扑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杨冬梅和杨夏荷在案板上一个切菜，一个切肉，刀工又快又稳，咚咚咚的声响清脆利落，切出来的肉片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杨秋月怀著三个多月的身子，孙氏不敢让她乾重活，让她在旁边择菜，把黄叶掐掉，嫩叶码好。
王若雪站在孙氏旁边，帮著打下手。她不太会做饭，但手脚勤快，递个碗、端个盆、递把盐，做得有模有样。
孙氏炒菜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看著，时不时问一句“娘，这个放多少盐”，学得很认真。孙氏一边顛勺一边答，声音里带著笑。
张向红也挽起袖子，帮著杨秋月一起择菜。两个人头对头坐在小板凳上，菜筐搁在中间，你一把我一把，动作越来越默契。
杨秋月择著菜，看了看旁边帮忙的王若雪，忽然开口：“若雪，你这些天在厂里跟著平安，还適应吗？”
王若雪听见这话，想了想，认真地说：“还行，就是平安哥懂的东西太多了，有时候他讲的那些，我一时半会儿都消化不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没听懂的內容。
杨秋月笑了，把手里的黄叶丟进筐里：“慢慢来，不著急。平安那个人，看著话不多，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你俩在一起时间越长，就越会发现他有多优秀。”
王若雪点点头，想起杨平安在车间里被一群工程师围著、不紧不慢讲解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眼睛亮亮的。
杨春燕坐在灶前，添了一根柴，忽然问：“若雪，你们定好哪天结婚了吗？”
王若雪脸微微红了，声音软软的：“我爸妈的意思是，让我俩五一结婚。”
杨春燕点点头，笑著说：“那快了。那大姐现在就得开始给你俩准备结婚礼物了。”
杨夏荷和杨冬梅也纷纷附和，一个说“我这儿也攒了点东西”，一个说“我也得赶紧准备”，灶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杨秋月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笑著说：“若雪，我跟和平今天带来的那两床新被子，就是为你俩提前攒的。你们先用著，等你俩结婚，三姐还得另外给你准备礼物。”
王若雪被几个姐姐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红著脸说：“姐姐们，你们不用破费，有这份心意就行了。”
孙氏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头也没回地插了一句：“她们这些做姐姐的，给你们准备结婚礼物都是应该的。不管给你多少你都收著，別跟她们客气。”
王若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干活，嘴角弯弯的，心里暖得发烫，眼眶都有点泛红。
她今天还是穿的那件高领的红色毛衣，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大半个脖子。
但偶尔弯腰拿个东西时，后领口往下滑一滑，便会露出一小片脖颈。
那片白得发亮的皮肤上面，有几个淡淡的红痕，像梅花落在雪地上，若隱若现。
婆婆和几个大姑姐都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瞧见。
几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微微弯著，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看王若雪的眼神更热络了几分。
孙氏炒菜的胳膊都更有劲了，锅铲翻得哗哗响，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眾人从男人聊到了孩子，又从孩子聊到了杨平安。
张向红在旁边听著几个姐姐夸杨平安，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平安兄弟確实是个招孩子喜欢的。宝宝在火车上被救回来以后，只认他，连我和他爸都不亲了。这孩子，跟他乾爸是真有缘分。”
孙氏正在灶台前翻炒著锅里的排骨，听到这话，回头笑著说：“那孩子跟我们家確实有缘分。来了这些天，跟安安他们几个处得跟亲兄弟似的。”
张向红笑了笑，眼里又带上感激：“婶子，这些天麻烦您了。宝宝在这儿，比在我们身边还自在。”
孙氏摆摆手，把锅盖盖上，转身擦了擦手：“麻烦什么？多一个孩子多双筷子的事。你们要是忙，就让宝宝在这儿多住些日子。”
张向红想了想说：“先问问宝宝再说。他如果想回去，我们这次就带他回家，回头要是想来了，再送过来就是。”
孙氏点点头：“那就让宝宝自己选。他如果不想回去，你们两口子也別勉强他。”
张向红听到孙氏这么说，赶紧道：“行，那到时候还得继续麻烦婶子替我照顾宝宝。”孙氏赶紧摆摆手：“不麻烦，这孩子可乖了，根本不用大人操心。”
灶房里，锅铲翻飞，香气四溢。孙氏做了红烧肉、燉了排骨、炒了鸡蛋、拌了凉菜，加上早上蒸的那一大锅白面馒头。
燉了一锅鸡汤，金黄的油花浮在汤麵上，撒了一把葱花，看著就馋人。
鱼是红烧的，酱红色的鱼身上撒著翠绿的香菜，摆在盘子中央，像一件艺术品。
张向红看著那一桌子菜，忍不住感嘆：“婶子，您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厉害。”
孙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也就是些家常菜，你们不嫌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