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真名

      供给线断了。
    苏林站在肉山面前感知到了这一切。
    脚下遗城地脉管道中那些暗红色的流体全部停止了涌动。
    那层覆盖在本源之眼表面的紫金色偽领域光幕亮度骤降了三成。
    原料没了。
    镜子在失去拋光剂。
    苏林握紧斩龙剑胚。
    拇指推剑格。
    紫金雷纹从剑身上每一道凹槽中同时溢出。
    这不是攻击性的剑气。
    是纯粹且毫无杂质的太上本源道韵。
    道韵从剑身表面向外蒸腾。
    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
    苏林身周三丈范围內的空气產生了肉眼可见的金色蒸汽。
    他没有挥剑。
    他只是握著剑往前走了一步。
    纯正道韵和偽领域的反相位光幕在两丈距离上產生了接触。
    效果是即时的。
    偽领域的本质是镜像。
    它靠复製苏林的法则频率来干扰原版信號。
    但镜像和原版之间有一个致命区別。
    浓度。
    西王母花了一万年时间。
    从剑痕上啃下来的道韵碎屑被稀释了不知道多少万倍。
    再经过红胶运输和阴阳师残魂的笨拙编织。
    最终呈现在光幕上的紫金色只有苏林本体的百分之一。
    这就像有人攒了一万年的雨水试图用它来对抗大海。
    苏林的本源道韵衝上去。
    偽领域光幕表面最先出现的不是裂纹。
    是褪色。
    那层紫金色在接触到真正的太上道韵后直接从表层开始剥离。
    如同劣质的镀金碰到了强酸。
    底下露出的是深渊秽气的猩红底色。
    一秒。
    光幕褪色面积扩张到三分之一。
    偽领域的反相位干扰场出现大面积的频率紊乱。
    原本精確对称的镜像结构开始走形。
    两秒。
    本源道韵的冲刷从肉山的正面蔓延至两翼。
    偽领域如同被风撕碎的薄纱。
    一片一片地从本源之眼的表面脱落。
    碎片坠地即灭。
    三秒。
    偽领域没了。
    乾净得如同它从未存在过。
    那面用万年剑痕碎屑搭建的镜子在纯正太上道韵面前连三秒都撑不住。
    本源之眼的猩红瞳孔骤然暴缩。
    失去了偽领域的同频干扰保护。
    它的高维法则外壳如同剥了甲的螃蟹。
    直接暴露在苏林的攻击范围內。
    苏林出剑。
    没有任何前摇。
    斩龙剑胚从腰间到劈出只用了一个呼吸。
    紫霄神雷剑芒从剑刃上崩裂而出。
    这一次不是丝线。
    不是剑弧。
    是一道宽达十丈的垂直光面。
    光面直劈本源之眼正中。
    八十丈直径的猩红眼球表面。
    那层血管密布的角膜在紫霄剑芒接触的瞬间直接气化。
    没有切割的过程。
    纯阳道火从接触面灌入。
    沿著眼球內壁的神经网络极速传导。
    烧的不是肉。
    烧的是附著在肉体结构上的灵魂。
    尖叫声响起。
    不是从肉山里传出的。
    是从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同时炸开的。
    阴阳师残魂的灵魂波动在纯阳道火的灼烧下剧烈扭曲。
    他融合在本源之眼神经网络里的每一根触鬚都在同步承受灵魂级別的焚烧。
    阴阳师残魂做出了本能反应。
    他无法再待在里面了。
    纯阳道火对灵魂的灼烧是绝对的。
    没有抗性。
    没有免疫。
    他和主魂之间的融合界面在高温下快速溶解。
    如果再多留一秒。
    他的灵魂就会和主魂的烂肉一起被烧成飞灰。
    一团灰白色的虚影从本源之眼的瞳孔中猛然弹射而出。
    虚影飞出眼球的速度极快。
    像一只被火烧到尾巴的老鼠从洞里躥出来。
    它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勉强稳住形態。
    阴阳师残魂的灵魂显出了原形。
    没有了主魂肉壳的加持。
    没有了偽领域的保护。
    他的灵魂形態脆弱得不堪入目。
    乾瘦的虚影边缘不断崩解。
    指尖在溶解。
    脚掌在消散。
    灰白色的灵魂物质像风中的沙堡一样持续剥落。
    他在消亡。
    脱离高维载体的人类灵魂在三千米深海的极端环境中无法独立存活。
    更何况苏林的太上道韵充斥著整个千米剑域。
    对他来说这里不是空气。
    是酸液池。
    阴阳师残魂拼命维持著形体的完整。
    他的脸扭曲成一种远超恐惧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双手。
    然后他笑了。
    不是疯狂。
    不是绝望。
    是一种极度阴冷且已经把生死彻底拋在脑后的篤定。
    他转过虚影的半透明面孔。
    不看苏林。
    他面向遗城的地基方向。
    面向那些纵横交错的地脉管道最深处。
    面向那扇刻著崑崙图腾的石门。
    阴阳师残魂张开嘴。
    他的嘴唇形状不对。
    人类的声带不可能发出那种音节。
    那不是日语。
    不是汉语。
    不是这个星球上任何文明发明过的语言。
    那是一个名字。
    古老到人类文字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名字。
    被刻在崑崙山脉最深层的岩壁上。
    被封印在万年前的天师镇压术式里。
    真名。
    神明的真名。
    音节离开他的嘴唇。
    声波没有向外传播。
    它直接穿透了三维物理空间的壁障。
    向下。
    一路向下。
    穿过青铜地砖。
    穿过管道网络。
    穿过已经乾涸的红胶残渣。
    穿过千丈岩层。
    抵达最底部。
    那扇刻著崑崙图腾的石门后方。
    那个满头白髮且苍老到极致的女人正跪在地上。
    她的面前摆著那枚刻著“弒”字的暗金碎片。
    碎片上的字在发光。
    真名的音节抵达她耳中的瞬间。
    她闭著的双眼猛然睁开。
    瞳孔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极淡的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制了一万年终於等到解封指令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癲狂。
    是神格。
    完整且未曾熄灭的神格。
    只是被万年岁月和天师锁链压到最深处的远古神格。
    她的白髮从髮根开始变色。
    不是变黑。
    是变成一种极其纯正的暗金色。
    苏林在五百米外感应到了这股气息变化。
    他收回看向残魂的视线。
    斩龙剑胚的紫金雷纹骤然暴亮。
    苏林的目光穿透地面锁定了遗城最深处那个正在蜕变的存在。
    他声音极轻。
    “醒了?”
    剑尖微转。
    不再指向正在崩溃的主魂肉山。
    转向脚下。
    “正好。”
    “万年前赐你的东西。”
    “今天一併收回。”
    遗城最深处。
    暗金色的光芒从石门缝隙中倾泻而出。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深渊主魂的心跳。
    是神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