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归期未定

      梁子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听到“竹青”两个字,心里猛地一紧。竹青是冷清妍的联络员,他打电话来,不会是好事。他下意识地想到,是不是清妍出事了?他的手握紧了听筒,指节有些发白。但他没有问,只是说:“你好,竹青。”
    竹青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通知:“梁副师长,领导让我给你转告,她最近要进行封闭性质的任务,归期未定。”
    梁子尧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清妍不是在边疆吗?”他记得她去了边疆军区,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他以为她会在边疆待很久,像在西南那样,几个月,甚至半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又走了。
    竹青道:“昨晚我们回了京市。她收到了紧急任务。”
    梁子尧又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克制著什么:“她……危险吗?”
    竹青停顿了一会儿。他不能说危险,也不能说不危险。他只能说:“梁副师长,具体任务我不清楚。但是,你要相信领导的能力。她让你守好家,把孩子照顾好。”
    梁子尧握著听筒,看著窗外。窗外的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口號声此起彼伏。他想起冷清妍离开西北的那天,站在门口,看著两个孩子,看了很久。她说,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以为下次回来,至少是几个月后。没想到,她连一个月都没待够,就走了。不是不想待,是不能。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假如她有消息出来,你给她说,让她放心家里。家里有我呢。孩子我会带好,奶奶我会照顾好。她只管忙她的,不用掛念。”
    竹青道:“我一定转告。”
    电话掛断了。梁子尧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训练场上,但没有焦点。他在想,清妍这次去了哪里?是什么任务,需要她从边疆连夜赶回来?是什么任务,需要“封闭性质”,连归期都不能確定?他猜不到,但他知道,一定是很难的任务,很危险的任务。不然,不会让她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训练场上,把每一个奔跑的士兵的影子都拉得很长。他想起冷清妍在西南边境的那些日子,想起她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子尧,我这边很好,不用担心。”他知道,她说“很好”的时候,往往是最不好的时候。她在西南边境的时候,她没说。她在京市的时候,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她也没说。她在边疆的时候,面对著那些她曾经叫过“爸妈”的人,她还是没说。她从来不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出办公室。他要去训练场,要去看著那些士兵训练,要去做他该做的事。这是她让他做的,守好家。不是守那间房子,是守西北,守边境线,守那些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傍晚,梁子尧回到家属院。院子里,两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沙子。星宇用小铲子挖了一个坑,星辰在旁边往坑里倒水,水渗进沙子里,星宇又挖,星辰又倒。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像排练过一样。王姨蹲在旁边,手里拿著毛巾,隨时准备给他们擦手。方姨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脸上带著笑。黎奶奶坐在树荫下的藤椅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慢摇著。
    “爸爸!”星宇先看到他,扔下小铲子跑过来,满手都是沙子,直接往梁子尧身上扑。梁子尧弯腰把他抱起来,星宇搂著他的脖子,咯咯地笑。星辰也走过来,没有跑,但走得很快,小手伸出来,抓住梁子尧的裤腿,仰著头看著他。
    梁子尧蹲下去,把星辰也抱起来。两个孩子坐在他怀里,一左一右,像两个小暖炉。他亲了亲星宇的额头,又亲了亲星辰的额头,然后抱著他们走进屋。
    晚饭是王姨做的。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碗蒸蛋羹,是给两个孩子的。星宇自己拿著小勺子,吃得满脸都是。星辰吃得慢一些,但很认真,每一勺都要在碗边刮一下,不让饭粒掉出来。黎奶奶坐在旁边,看著两个孩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吃完饭,梁子尧给两个孩子洗澡。星宇在澡盆里扑腾,水溅了一地,星辰坐在旁边,安静地让梁子尧给他搓背。洗完澡,梁子尧把两个孩子抱到炕上,给他们讲故事。他讲的是边防战士的故事,是他自己编的,讲一个边防战士在雪山上站岗,风吹雪打,一动不动。星宇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星辰听著听著,眼睛慢慢闭上了。
    星宇也困了,揉著眼睛,往梁子尧怀里拱。梁子尧把两个孩子放好,给他们盖好被子。星宇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星辰身上。星辰没有动,呼吸均匀,睡得很沉。梁子尧坐在炕边,看著他们,看了很久。他们长得像清妍,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尤其是星辰,安静的时候,跟清妍一模一样。
    他关灯,躺下。炕上很宽,平时他们一家四口睡都够。但现在,只有他和两个孩子。清妍的那边,空著。他躺在那空著的位置旁边,看著两个孩子。星宇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笑。星辰睡得很安静,呼吸很轻,像小猫一样。
    梁子尧闭上眼睛。他想起清妍离开西北的那天,站在门口,看著两个孩子,看了很久。她说,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他翻了个身,面朝两个孩子。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炕上,照在两个孩子的脸上。他看著他们,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他相信她会回来的。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她在南海的时候,回来了。她在西南的时候,回来了。她在京市的时候,回来了。她在边疆的时候,也回来了。这次,她也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