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可曾爱过谁

      棠溪雪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祈妄。
    少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你皇叔这是?”
    她压低声音,眼中带著不解。
    祈妄偏过头来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忘情蛊一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棠溪雪怔了一下。
    忘情蛊。
    她听过这个名字。
    祈族蛊术中最令人胆寒的几种蛊之一。
    它不能杀人,却能杀死一个人心里最柔软的东西。
    “只是忘记挚爱而已。不值一提。”
    祈妄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冷酷。
    仿佛挚爱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踢开了便是踢开了,连低头看一眼都不值得。
    棠溪雪看著他的侧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祈战神,可曾爱过谁?”
    祈妄偏过头来看她。
    “爱?那是什么?”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坦荡与满不在乎。
    “本王没有——也不会有。”
    他没有丝毫犹豫,他祈妄不会爱上任何人。
    “若真要说爱,本王只爱我的剑。”
    棠溪雪闻言挑了挑眉,难怪当初祈妄的本命剑丟了,会怒不可遏了。
    剑修的剑,他的媳妇。
    这个她懂!理解並尊重。
    她移开目光,望向暖阁。
    窗纸上,祈肆的影子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忽然不知道,祈肆的忘情,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裴照如今归来,虽说满身是伤,可他终究还活著。
    他与梅若欢之间,有青梅竹马的情分,有患难与共的岁月。
    那是斩不断的羈绊,是刻进骨血里的牵念。
    如今祈肆忘了她。
    如此看来——忘情,似乎也不算坏事。
    他们一家四口,正好可以在一起。
    只是,如今梅若欢在名义上,对外宣称,已经是摄政王夫人了。
    棠溪雪忽然就觉得这关係,当真是精彩极了。
    “月公子。”
    祈妄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她回过头,便见这位少年战神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眼中燃著一簇光。
    “可否与本王再比一次剑?”
    棠溪雪看著他。
    月光下,少年战意昂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服。
    上次输给她,大约是耿耿於怀至今。
    她弯了弯唇角。
    “我呀——从不跟手下败將比试。”
    她的声音轻灵,像枝头跳动的雀鸟。
    “显得有些欺人太甚了。”
    祈妄的表情僵了一瞬。
    整个人自闭了。
    “我?手下败將?”
    她可真是懂得怎么扎心的。
    手下败將这几个字,精准无误地刺中了他的心臟。
    不偏不倚,正中要害。
    小剑仙就是小剑仙。
    剑未出鞘,便已將他杀得体无完肤。
    祈妄深吸一口气,见棠溪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祈战神的剑术虽然一般,但也有进步空间。”
    他下意识地顺著她的目光望过去。
    那条风雪银龙正盘在她纤细的腕骨上,化作一枚银光流转的小巧龙形鐲。龙首枕著龙尾,安安静静地蜷著,乖得要命。
    察觉到他的注视,银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什么看?本龙如今过得很好,前任,勿念。”
    棠溪雪真诚地讚嘆。
    “不过话又说回来——祈战神的龙,当真不错。”
    她抬眸看他,翘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多谢祈兄割爱了。”
    祈妄觉得心口又中了一剑。
    比方才那一剑更狠。
    他哪里是自愿割爱?
    那分明是她横刀夺爱!
    外面的世界那么多诱惑,他的龙还如此单纯无知。
    就这样被拐走了!
    她这哪里是道谢?
    这分明是杀人诛心!
    就在这时,暖阁內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
    “谁在外面?”
    祈妄瞬间收敛了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属於战王殿下的沉稳与从容。
    他抬手整了整衣襟。
    “皇叔,是我,令执。”
    他推门走入暖阁。
    暖意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药香。
    屋內烛火通明,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摄政王祈肆半靠在榻上,身穿红黑相间的长袍,身上盖著一层薄毯。
    他周身的气势十足,那双眼睛落在人身上时,像一柄刀。
    墨渐垂手立於一侧,身形笔直如枪。
    “这位便是救了您一命的月公子。”
    祈妄侧身,让出身后的棠溪雪。
    “也是应鳞的好友。”
    祈肆的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在她那张面具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张银色的半面面具,遮住了眉眼与鼻樑,只露出一双清透的眼。
    他没有多问。
    在这云川城中,不愿显露真容的人太多了。
    有些是因为仇家,有些是因为身份,有些仅仅是因为懒得应付。
    既然来人戴了面具,那便是不想被认出。
    “哦?”
    祈肆微微頷首,语调虽仍冷淡,却比方才和缓了不少。
    “原来是你救了本王。请坐吧。”
    他抬了抬手,示意棠溪雪落座。
    “本王还未来得及送上谢礼。”
    棠溪雪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衣袂垂落如流水。
    她没有寒暄,也没有推辞,直接开了口。
    “王爷若要谢我,那正好。我想知道关於絳尘蛊的消息。王爷若能用解蛊之法来换,便当是全了这段因果。”
    乾脆利落,不绕弯子。
    祈肆看著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
    “絳尘蛊確实很麻烦。它覆盖的范围极广,传播的途径也隱蔽。从水源到空气,从虫蚁到飞鸟,皆可成为它的载体。一旦爆发,便如野火燎原,极难遏制。”
    “但也有解决的办法。”
    棠溪雪的目光微微一凝,认真听著。
    祈肆抬手,从榻边的小几上取过一盏温著的药茶,浅啜了一口。
    “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內必有解药。天地万物相生相剋,从来如此。”
    他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棠溪雪。
    “有一种灵物,通体莹白如雪,尾生幽蓝萤光。名唤雪萤。”
    “此物以絳尘蛊的蛊气为食,棲息於絳巢附近。有絳巢之处,方圆数里之內必有雪萤。蛊气越浓,萤光越盛。”
    “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註定——但凡此蛊出世,解药便已在侧。只看有没有人认得它。”
    “若已中蛊之人呢?”
    棠溪雪问。
    “將雪萤引入中蛊者身侧,萤光所照之处,蛊虫便会自行离体,循光而去。不伤宿主分毫。”
    祈肆的声音不急不缓。
    “若水源已被污染,则將雪萤置於水畔。萤光映水,蛊卵自消。”
    棠溪雪在心中默默记下,目光却沉了一分。
    “这方法……並不適合太多中蛊的人。”
    她的声音有些低。
    如今絳尘蛊已在九洲多地爆发,染蛊之人不计其数。
    纵使將天下所有的雪萤都捉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祈肆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確实如此。”
    他没有否认。
    “所以此法只能救少数人。但还有一事,或许更为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