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將军!东南方向!发现烟幕!两艘——两艘大型战舰!

      方记者还在拍。他的相机镜头对准英国舰队的方向,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他的脸上全是灰,眼眶通红,但手很稳。
    “方记者,”张震走过去,“拍了多少了?”
    方记者抬起头:“八卷胶捲,將军。从开战到现在,每一分钟都拍了。”
    张震看著他,看著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专注的眼睛。
    “保护好那些胶捲。”他说,“那是证据。如果……如果我们回不去,你想办法把胶捲带回去。大统领在等。”
    方记者愣了一下。
    “將军,”他说,“您……”
    张震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舷窗前,继续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英国战舰。
    “传令各战位,”他说,“准备最后一战。”
    舰桥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声筒里传来一个接一个的回覆:
    “a炮塔收到!”
    “损管队收到!”
    “轮机舱收到!”
    “医护队收到!”
    那些声音都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那是已经接受了命运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张震忽然想起陈峰说过的话:“淮河號上,有八百名兰芳水兵。他们都会死——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在这场仗里。但他们还是去了。”
    是的,他们去了。
    他们知道可能会死,但他们还是去了。
    因为兰芳的未来,需要有人去拼。
    张震的手在窗框上攥紧,然后鬆开。
    他看了一眼航海钟——上午八时四十五分。
    离俾斯麦號出现,还有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
    淮河號能撑四十五分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撑下去。
    上午八时五十分,珠江號终於击沉了反击號。
    那艘战列巡洋舰在连续命中八发380毫米炮弹后,终於撑不住了。舰体折断,缓缓沉入海底。海面上只剩下油污和碎片,还有几十个救生筏,上面挤满了英国水兵。
    周振国没有时间庆祝。
    “將军!”瞭望员的声音变了调,“左舷!征服者號和復仇號正在靠近!右舷!拉米利斯號和皇家橡树號也过来了!”
    周振国转身四顾。
    四艘英国战舰,正在从四个方向围过来。
    “航速!”
    “二十节,將军!”
    二十节。跑不掉了。
    周振国咬了咬牙。
    “主炮准备!”他吼道,“目標——征服者號!集火!把它打沉!”
    珠江號仅存的三座主炮同时转向,瞄准那艘正在靠近的征服者號。
    距离一万六千米。
    “放!”
    六发炮弹飞出炮口。
    征服者號也在开火。它的三座主炮——前主炮已经被打掉了——同时喷出火光,六发381毫米炮弹飞向珠江號。
    四十秒后,双方再次同时命中。
    征服者號舰体中弹,火焰从破口喷出,浓烟滚滚。它的航速从二十六节掉到二十二节。
    珠江號右舷再次中弹,炮弹穿透副炮甲板,在舰体內部爆炸。舰体剧烈震颤,航速从二十节掉到十八节。
    “损管报告!”
    “將军!右舷进水加剧!三个舱室被淹!排水泵……排水泵过载,烧坏了!”
    周振国的心猛地一沉。
    排水泵烧坏了。
    这意味著进水量再也控制不住了。再过二十分钟,珠江號就会因为进水过多而丧失战斗力。再过四十分钟,就会沉没。
    “將军,”副官的声音发颤,“我们……”
    周振国没有理他。
    他走到舷窗前,看著远处那艘还在冒烟的淮河號。
    淮河號的情况更糟。它的航速已经降到十五节以下,舰桥几乎被炸平,甲板上到处都是火焰。但它还在打,那仅存的一座主炮还在射击。
    老张,他想,你还在打,我也不能停。
    “传令各战位,”他说,“继续打。打到最后一发炮弹。”
    舰桥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声筒里传来回覆:“是。”
    珠江號的主炮再次开火。
    六发炮弹飞向征服者號。
    上午九时整,淮河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航速降到十四节。左舷七个舱室进水,舰体开始轻微倾斜——三度,四度,五度。甲板上的火焰已经蔓延到舰桥下方,损管队拼命救火,但火势越来越大。
    张震站在舰桥里,扶著窗框才能站稳。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那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但他不能倒下——他是指挥官,他要看著这艘舰战斗到最后一刻。
    “將军,”副官衝过来,“您必须去医护室!您的伤——”
    张震摆手打断他。
    “不用。”
    他看著远处那些英国战舰。八艘,还剩八艘。它们还在开火,炮口的火光在阳光下闪烁,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珠江號呢?”
    副官报告:“珠江號还在打。他们……他们击沉了反击號,但自己也快不行了。航速降到十七节,排水泵烧坏了。”
    张震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记者。
    方记者还在拍。他的相机镜头对准英国舰队的方向,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他的三个同伴也在拍,拍甲板上的火焰,拍水兵们救火的身影,拍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伤员。
    “方记者,”张震走过去,声音沙哑,“胶捲还够吗?”
    方记者抬起头,眼眶通红:“还有两卷,將军。够拍到最后一刻。”
    张震点了点头。
    他走到海图桌前——那桌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但那张阿拉伯海的海图还在。他俯下身,看著上面那些標註。
    淮河號的位置,北纬xx度xx分,东经xx度xx分。
    英国舰队的位置,四面八方。
    俾斯麦號的位置——
    还没有。
    但他知道,它们正在来。
    一定在来。
    “將军,”副官忽然指著东南方向,“您看!”
    张震猛地抬头。
    东南方向,海平面上,出现了两道淡淡的烟柱。
    不是舰艇燃烧的浓烟,是战舰全速航行时烟囱喷吐的黑烟。
    烟柱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然后,舰影出现了。
    两艘巨大的战列舰,修长的舰体,高大的舰桥,那標誌性的双联装380毫米炮塔——
    张震的手在窗框上攥紧。
    来了。
    终於来了。
    与此同时,英王乔治五世號舰桥上,瞭望员的声音变了调:
    “將军!东南方向!发现烟幕!两艘——两艘大型战舰!”
    杰利科猛地转身,举起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