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孙周旧事,琅嬛蕴真

      许念白常年修行魔功,肉身早已被魔火侵蚀,腥气冲天,腐臭难闻,却正是腐巢蛛最爱的口味。它们蜂拥而上,將许念白的尸体啃得乾乾净净。
    反倒是碎金蜂,吃了一些,便兴致缺缺,只是挑拣了一些骨头磨牙,隨后便將东西让给了新来的“道友”。
    碎金蜂蜂王入了胎息,灵智初开,瞧出了腐巢蛛的潜力。
    多一个帮手,日后的斗法便多了一份助力,它们也能多份保障,故而蜂王很是让著这些小傢伙。
    赵正均见双方和睦,满意的点点头。
    他不去管许念白,看向了副战场。
    许念白的两个弟子修为还行,但架不住赵家子弟人多。
    六名赵家修士结成战阵,进退有序,配合默契。他们以三人为一组,轮番上前缠斗,一组力竭便退下,另一组立刻补上,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不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
    攻者凌厉,守者稳固。刀光剑影间,藤蔓与荆棘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两个散修困在方寸之地。
    二人左衝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青绿色的屏障。每一次想要施法反击,总有一道箭矢或一道术法恰到好处地打断他们的节奏。
    可以看出来,其中的战法绝对经过长期演练,否则不可能达到这般行云流水的效果。
    二人见自己的师尊死去,早就没了斗志,也心知,投降不可能有活路,故而做了鱼死网破的心思,只幻想这样,赵家子弟会害怕,他们还有一丝机会逃走,但是他们却忽略掉了,赵家子弟的斗志已经达到了空前的状態。
    无他,族长回归了!
    那个撑起赵家一片天的人,那个失踪两年却从未被遗忘的人,就在不远处。
    赵家子弟们越战越勇,眼中燃烧著光。
    “合围!”
    一声令下,六人同时发力,藤蔓收紧,箭矢齐发,刀光如雪。
    其中一名散修躲闪不及,被三道术法同时击中,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另一人见状,心神大乱,没撑过几个回合,便被藤蔓缠住手脚,乱刀砍翻。
    终於除掉了魔修。
    赵元楷立刻带领眾人,跪倒在赵正均面前。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恭迎家主归来!孩儿无能,让家族受辱,请父亲责罚!”
    赵家子弟们人人激动,即便没见过赵正均的,也都听过他的故事。
    那个以一己之力將白玉山从荒芜变成仙乡的人,那个在孙家威逼下毫不退让的人,那个失踪两年却从未被族人遗忘的人,如今,就站在他们面前。
    “恭迎家主!”
    声音在山间迴荡,如松涛,如潮涌。
    赵正均扶起长子赵元楷,上下仔细打量。
    印象中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如今已是大人模样,面庞稜角分明,眉宇间满是沉稳与坚毅。
    他良久无言,最后才道:“元楷,这两年,辛苦你了。”
    赵元楷眼睛微红,这些年来的委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只是轻声说:“父亲平安便好。平安便好。”
    收了尸体,打扫了战场,赵正均等人回到了白玉山藏云谷。
    时隔两年,赵正均再次回到此地,有很强烈的陌生感。
    昔日那条蜿蜒的山涧,如今已扩成一片碧波浩渺的湖泊。
    湖面如镜,倒映著四周青峰翠岭,水天一色,分不清哪是山、哪是云、哪是天。
    湖畔新柳垂丝,老松虬结,时有灵鹤掠过,羽翼划过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前后变化之大,连赵正均都忍不住暗暗惊嘆。
    洞府便建在湖心之上。那是赵正均当年亲手开闢的所在,如今经过后续扩建,已能容纳数十人同时修行。
    洞府分上下两层,上层是议事之所,下层则是闭关静室。小聚灵阵与太一静心莲相辅相成,將方圆数里的灵气尽数匯聚於此,使得洞府中的灵机浓度远超外界,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赵正均坐了主位,下方则是赵家所有的修士。
    算上赵元楷,赵家如今已有八位踏入胎息,另有四人还在修行之中。
    赵正均一一问过,心中满是欣喜,有的虽修为尚浅,根基却扎得极稳;有的天赋平平,修行却从未懈怠。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坚毅之色,看得出这两年的磨礪,已將赵家子弟淬炼得更加沉稳。
    “好!”
    赵正均目光扫过眾人,朗声道:
    “我赵家如今修士渐多,气象已非昔日可比。元楷,你做得很好。”
    赵元楷起身拱手,笑道:
    “都是父亲打下的根基,孩儿不过守成而已。家中子弟个个勤勉,不敢有负家主所託。”
    赵正均看去,赵元鹏已近胎息二层,赵元平亦是如此。江心月修行更快,已是胎息二层。
    其余子弟,无论天赋高低,身上皆有修为在身,足见赵家纵然艰难,也从未放弃过修行。
    瞧了一圈,赵正均的目光落在赵元楷身上。
    元楷天赋不差,宝鑑为他开了心上灵窍,本该进境更快。
    如今修为不高,想来是將大半精力都用在了治家之上。
    唉,真是辛苦他了。
    赵正均心中感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勉励了眾人几句,便遣散他们下去好生修行。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那便是给赵正均授籙。
    这间密室是当初赵正均让赵元錚打造洞府时,专门留下的。
    入口藏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之后,需以特定的法诀才能开启。
    內室不大,仅容数人,四周石壁上刻著徐震所增的隔音、隔灵的双重禁制,便是胎息修士以灵识探查,也寻不到丝毫痕跡。
    整座密室,只有赵正均父子知晓。
    赵元楷煮上茶水。那茶用的是抱土珠的外皮,此珠汲取地之精华,灵气十足,果实可吞食修行,外皮亦不浪费,拿来煮茶能略微增进修行,对水、木两德的修士大有裨益。
    须臾,茶香裊裊升起。那香气清而不淡,浓而不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仿佛山间晨露浸润过的兰草。
    赵正均不禁高看一眼,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只觉一股温润的灵气顺著喉咙滑入丹田,四肢百骸都为之一畅。
    “好茶!”
    赵元楷却不见喜悦。
    “父亲,这两年去了哪?我和母亲好生担忧!”
    周围终於没人,赵元楷忍不住,担心的问道:
    “可是孙天策追杀?”
    两年前,孙天策没有在周家討到甜头,最后还碰了一身灰。
    若不是孙天策急著赶往踏火军,赵元楷都怕对方发起疯来,將整个周家灭门。
    赵正均面色平静,缓缓道:
    “並不是孙天策,而是別有一番机缘。对了,孙家和周家的事情详细说来。”
    当初他还想帮助周家给孙天策一点苦头,可后面的事情太过意外,將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赵元楷显然憋了很久,將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
    “周家嫡系入了甬道,孙天策四处寻找都没找到,都快把整个藜山翻遍了。后来他接到族中火云符示警,自家的灵仓被袭了,嚇得孙天策赶忙回防。结果到了灵仓位置,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他恼羞成怒,將附近搜了个遍,依然毫无所获。等他再次离开,周家再次出击。几番下来,孙天策被折腾得没了脾气。周家主確实有几分本事,手下又有线人,借著藜山甬道的便利,將孙家耍得团团转。最后孙天策实在没办法,小心翼翼地將灵仓內的东西转移,一路北上,回了踏火军。走之前,他还放出狠话,等下次回来,势必要將周家灭门。”
    赵正均连连点头,轻声道:
    “踏火军在北方受了挫,孙天策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等他下次回归,周处说不定也已踏入练气。届时,孙天策哪还敢大张旗鼓地开战?周处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侵扰孙家。”
    提到练气,赵元楷立刻想起父亲的修为,试探著问道:“爹,您也快练气了吧?”
    他亲眼见赵正均將许念白压著打,修为自然低不了,说不准已近练气之境。
    赵正均心中默念,扯去了宝鑑对自身的遮掩,一身修为展露无遗。他体內两道法力交相流转,磅礴浑厚,远非寻常胎息可比。
    赵元楷顿时嚇了一跳。旋即大喜:
    “父亲好生厉害!这隱匿修为的法子也甚为高深!孩儿看来,父亲和孩儿的修为一样呢,竟是半点看不出破绽!”
    赵正均想过和儿子说宝鑑的事情,但每当想要开口的时候,总感觉如鯁在喉,想来是那宝鑑位格太高,不可言。
    不光是宝鑑,就连宝鑑的推演也经常不可言说。
    寻常之事还好,但凡涉及到了天机命数,根本无法开口。
    这次,宝鑑虽然降下了四道籙气,可依旧无法直接告知长子,赵正均只好道:
    “元楷,为父先前得了一桩机缘,才有了今日之成就。”
    赵元楷也猜测过,这次听父亲主动提及,试探的追问道:
    “莫非我赵家能踏入仙途,也是因为那桩仙缘?”
    赵正均点点头,將家族的崛起之路大体说了些,隱去了宝鑑的信息,可依旧让赵元楷惊骇万分。
    赵元楷喉头滚动,冷汗直流。
    他这些年来在父亲庇护下一直顺风顺水,没想到暗地里竟有这般多暗流。
    赵正均继续道:
    “我这次失踪也是与此相关,好在因祸得福,为家族求得了几道仙缘。”
    说罢,他口中诵念:
    “太初渺渺,道炁长存。玄牝之门,天地之根。吾有宝鑑,通幽达冥。上彻霄汉,下临黄泉。內藏真府,外映大千。今持符詔,叩启玄关。灵台不昧,真火自生。鉴光所照,万象归真。急急如太上清微天宝敕令,开!”
    赵元楷顿感六感封闭,好似墮入了黑暗,找不到一丝方向。
    再次睁眼时,他已置身於一座仙府之中。
    只见宫闕巍峨,金瓦朱甍,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际。仙云繚绕其间,灵鹤翩翩,仙音裊裊。
    正中央的穹顶之上,一块巨大的宝鑑缓缓转动,鉴面上刻满玄奥的仙文,光华流转,威压如天。
    赵元楷只是抬头瞧了一眼,便觉双目刺痛,仿佛被万千钢针刺入,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莫怕。”赵正均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这里乃是一座上古仙府,机缘便藏在其中。”
    他抬手一招,三道籙气凭空浮现,悬於半空,各呈异色,光华內敛。
    “元楷,现传你《祀玄感应妙法》,诵读之后,可得籙气垂怜。”
    他將《祀玄感应妙法》的心法一一说了,赵元楷聪慧,不到一个时辰便將其全部记住。
    他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法诀。神情虔诚而庄重,如对天地,如对神明。
    空中的三道籙气顿时有了感应,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赵正均从中牵引出那道“琅嬛蕴真”籙气,只见幽蓝光华一闪,那籙气如流星坠地,没入赵元楷眉心。
    籙气入体,赵元楷浑身一震。他只觉体內真元陡然压实,原本还有些鬆散的法力被拧成一股,醇厚绵长,如溪流入海,如百川归聚。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异。
    “爹,这籙气玄妙无比!”他忍不住惊嘆,“我境界没有丝毫变化,可如今的法力更为耐用。之前施展法术,十数次便觉力竭;如今感觉,便是上百次也绰绰有余!”
    他试著唤出几道术法。翠光自指尖飞出,化作藤蔓、荆棘、木刺,在空中变化如意。
    法术的威力明显更胜从前,而且源源不断,全然没有那种筋疲力竭之感。
    赵正均暗暗点头,心道:看来此籙气並非增加灵气的蓄水池,而是夯实根基,让法力更加耐用。他笑著问道:
    “是不是对法力的掌控更加精確了?调用法术时,能更精妙地把握灵气的流向?”
    赵元楷试了试,果然如父亲所说。
    “的確如此,先前我只管结了印,让法术施展出去,现在却能对其进行控制,两相对比,虽然外人看起来没有区別,却让我能施展更多的法术变化。”
    他本就是个七窍玲瓏心,对术法有著千奇百怪的想法。
    “琅嬛蕴真”籙气加持之下,更是如虎添翼。
    赵正均並未急著点出此籙在制符一道的妙用。家中尚缺乏相关传承,待到日后再说不迟。
    宝鑑似乎不喜赵正均之外的人在此久留,鉴中天地隱隱震动,一股排斥之力悄然生出。
    赵正均与赵元楷皆有所感,不敢耽搁,连忙念动法诀,从中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