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擅用迴旋鏢是吧?!
俄顷,崔琰也在一旁面色严厉,须髯微颤,目光如刀剖人:“昔日贾生献策,未及弱冠;终军请缨,年方二十。彼皆年少而心忧天下,志在社稷!你堂堂汉室宗亲,光武皇帝之胄,反自錮其智……心藏计略而图谋己身。”
“足下小小年纪,纵使不惭於古人,独不惭於汉家列祖乎?”
刘曄眼眸一晃,下意识看向了好友鲁子敬,却见他的眼神也是颇为失望,一时心里惭愧不安,冷汗逐渐浸湿衣背。
许朔却摆手笑道:“师兄言重,君子论跡不论心嘛,只要最终能为苍生社稷献力,便已是大善,心中如何计较便是人之常情了。”
刘曄此刻感觉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投来,其一如山岳倾轧、势不能挡;另一为失望嘆息,让人不敢直视;最后一道目光则是如沐春风、豪迈爽朗,刘曄欣然与之对视。
“都尉如此大才,曄愿將心中所想全数告知。”
许朔將他拉到了牛车上,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
刘曄大致说了如今的状况,郑宝、张多有號称上万人,民眾十几万依附在巢湖一带,別立宗部图存,人户远超歷阳、浚遒两地,巢湖內的水寨、山道都囤积了大量的粮食。
而成德刘氏虽然没落,不像祖上那样显赫,可仍然在当地盘根错节,人脉很广。
所以就能够得到郑、张两人的尊重,彼此之间有书信往来。
那两人想要给未来某一个出身,刚好刘曄可以引见,如果玄德公真能有匡扶天下的能力,他们便会归降。
也因此,刘曄需要亲身到下邳去,將方略献给玄德公,从而达成自己的志向,以促成这种归附的功劳名扬江淮,在未来或许可以谋一个茂才举荐而躋身朝堂。
许朔听完之后一直在思考,不曾给予回应,让刘曄的心悬了起来。
他不免担心许朔会將这份功绩占为己有,或是分走太多,最终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且许朔越不表態,刘曄就越害怕,原因就是许朔现在已经是大汉骑都尉了,而九江是因他奇袭才攻下的,回去之后也许会因功绩得表二千石,那最合適的地方就是九江太守。
过了许久,刘曄到底是年轻了些,主动问道:“许都尉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嗯,”许朔诚恳的点头:“的確是有不妥之处,阿曄,你和郑宝、张多虽有往来,但是关係如何?他们可有说过要归附徐州?”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歷史上,水贼郑宝就是死於刘曄之手。
但那是刘曄及冠之后的事情,如今他才十五六岁,仍还有数年之隔,所以方才许朔就在想,既然他们几年之后闹翻,那说明此时刘氏和巢湖水贼之间,应当是合作关係而不是从属。
刘曄眉头一皱,道:“实不相瞒,他们在巢湖赖水道而存,徐州涇路通往丹阳,他们需要徐扬之间的咸鱼、醃菜过活,同时也可以將逐年囤积的粮食变卖出去。”
鲁肃看了一眼许朔,担心他不知其理,忙解释道:“商旅多以重盐醃鱼、醃菜来买卖海盐,省去不少税,沿途运送的时候亦是便於保存。”
许朔向鲁肃微笑致意,这些事他当然知道,虽说如今正是战乱多发之时,税收十分混乱,但一些商旅仍还在路上往来,有些地方就等著商旅救命呢。
是以,避让一些重税时,表面上做得隱晦一些,人家守关的將领得点好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大家都还挺守规矩,没有人假扮商旅奇袭,免得害了天下的商贾,断了南来北往的车马,各地官吏再凶恶,也不会去无故沿途追杀商旅车马。
但隨著世道越来越乱,没有成文的规矩迟早有一天会被破坏,就看谁来做这个损天下之德的人了。
刘曄接著道:“若是玄德公能够让步一些关税,为巢湖开闢向东的商道,如此便可壮大巢湖的商旅船只,这样他们应该会感念到玄德公的善意,予以归降。”
许朔听到这就已经完全確定了,这小子根本还没有搞定巢湖那边。
只是打算用这次成德的功绩,先摆明扬州缺少兵马、丁口的难题,然后再游说玄德公先取得徐州这边的同意,然后请使者再去和巢湖的水贼商谈。
事若能成则是刘曄立下大功,不能成再告知玄德公和正礼公,让他们出兵去施压。
只能说这件事並不牢靠,而且也太想取巧了。
崔琰毫不客气的冷哼了一声:“尊驾这是要借徐扬之势,来建立自己的功绩,若是不成则挑动两地交战,徒增伤亡!”
刘曄顿时一脸苦涩,眼前这崔长者真是一副堂正严厉的模样,两眼精悍让人不敢直视,他想了想说道:“这就是不敢和都尉说的原因,其实也並非是我刻意隱瞒,而是需要有人决断。”
言下之意就是你又做不了主,跟你说又有什么用处?
许朔点头:“我的確做不了主,但是你这一策的出发点就不对。”
“哪里不对?”刘曄狐疑的盯著他。
许朔解释道:“你一开始就说我们有各种难处,急需丁口、兵卒守境,自然是有求於人,但实际上,他们这些盘踞为贼的人,难道在听说天子平安回到许都的时候,就没有动心思回归汉廷吗?”
“总不能几万避难百姓,一万多水贼就一直盘踞下去?”
“既是有求於人,他又怎么会轻易的归附呢?恐怕到时候不光是要供给关口、水道,恐怕胃口会越来越大。”
刘曄闻言愣住了,这话倒是也在理。
说到这许朔直接靠在了牛车內壁上,思绪发散,很快想起了之前搜集来的那些风闻地誌,各种情报当中介绍了许多武装自立的地方。
別看许朔在鲁肃家蹭了一个月吃食,但他也並非什么都没干:攻下一处之后,除却施政和军事操训,最大的收穫就是到处派人打探情报,细问风俗,譬如当地的秘密小径、山川湖泊、奇闻軼事、隱士地誌等等。
许朔当初派出了三百多人各方打探,问当地长者,匯总而来的消息都在脑中记著,不光是成德,连带庐江、豫章、丹阳一带的事跡、地理都有耳闻。
所以和刘曄交谈时,许朔能够游刃有余,自然也就不存在受骗了。
除却巢湖、吴郡严白虎、丹阳祖郎这三处之外,还有一个地方比较出名,叫做上繚。
这个地方在豫章海昏县,沿著繚水、修水形成聚落,有大小宗帅聚集於此,別立部曲,守城据关,只是象徵性的向郡治南昌送去粮食,而官府的兵马想要进入上繚就会被阻隔在外。
据说,这里积攒的財富和丁口恐怕才是最大的。
因为郑宝、张多、许乾都有船队下彭蠡泽,而过鄱阳湖,去往上繚买卖物资,以此来赚钱养家。
这个消息,是诸葛瑾和许朔说的,因为他曾经到过豫章,向当地人了解过。
许朔认真的看向刘曄,郑重道:“阿曄,其实我有一策,其效远在收取巢湖水贼之上,到时需要你相助的时候,你可以靠此立功,总比去游说那些水贼要好。”
“还请都尉教我!”
刘曄眼眸晃动,登时来了兴致。
结果许朔又嘆了口气:“算了,我也不是完全有把握,还是等能做主的人来决断吧。”
刘曄被闪这一下心臟突突直跳,倒吸一口凉气:我——
我以为从传闻来看你最擅长的是骑射、刀术,没想到是迴旋鏢!?
他顿时看向了一旁的崔琰,你为什么不说他,刚才不是义正言辞整得我羞愧难当吗!?
结果这位威严的兄长直接闭上眼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