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才是朕的好宗亲!

      方才简雍的那一番话,曹操听得最真切的便是“刘备发小”这个身份。
    刘备以仁义著称,不论是否出自真心,但简雍若是在许都出使的时候出事,那就意味著刘备会为了全自己的仁义之名,立刻攻打兗州。
    曹操心里很清楚,之前和徐州的仇怨主要在陶谦身上,尚且还能靠著天子名义用“战爭”常理来压制过去。
    但是若再杀徐州使者,刘备肯定会两仇並算,到时得不偿失。
    主要是,现在居然还得罪不起徐州了……並且这还是青徐贼裹挟了十余万人丁离开的徐州。
    宴席之上,曹操让程昱、郭嘉相继给二人邀饮,其间谈及迎奉圣驾之难。
    也是缓和方才的阅兵阵时候的激烈言辞。
    之后自然免不了问起徐扬大战的局势。
    曹操很是敬佩的说道:“玄德在渡河之后,大占渡口,逼迫袁术退守寿春,由此接连占据要道,近乎將九江收入囊中,真正让我意外的是,他未曾心浮气躁、好大喜功,而是俯身於民眾,迁民渡江至丹阳,让难民得以归附,让山野贼匪竞相投奔。”
    “能够在大战之后,仍然保有治民的初心不变,想来袁术也真是无计可施了。”
    民心所向,宛如眾山拢岳,袁术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支徐州兵马了,他是面对两地军民的大势倾轧。
    说到这,曹操还爽朗而笑:“我听说,你们徐州有一位別部司马,还率骑军自敌城而过,奇袭另一支兵马大营,有这种胆略、奇计,也足见袁军对徐州兵马之畏惧到了何等地步。”
    宴席上孙乾坐在首位,而简雍则是不太舒適的坐在了次位,除却应邀饮酒便不想多言,好似方才的气性仍然没消,听到曹操这么恭维,孙乾也露出谦和的笑容,拱手向在场的文武道:“司空所说,是新任的骑都尉许朔,许都尉在攻伐九江时,还有五百骑夜奔钟离,一夜攻破近百里的战绩。”
    阴陵古道有一百一十里,许朔从入夜时狂奔,连破七八座岗哨,摧毁数座烽燧,还攻下了一所障城,导致钟离县直到天亮才得到刘详的人头,误以为阴陵已经丟失,因此发出了一连串的错误军令。
    此战,在附近四州之地已算是膾炙人口,为志士反覆推演,被义士奉为经典,许朔自然也成了徐州之內年轻豪士的典范。
    曹操微微点头,假意恍然,道:“原来也是他,我自是知道这位年轻人,他的任状还是我亲自过目。”
    “而今光禄勛为郗虑郗鸿豫暂代,他听闻了许都尉的功绩,也很高兴,並且开春之后將会趁閒时到徐州拜访。”
    “哦?”
    孙乾一愣,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便追问道:“何故要长官去往州郡拜访下吏乎?”
    “哦,並非是长属之故,”曹操笑著的摆了摆手,“乃是同门之谊,郗鸿豫少年时受业於郑公,而且家族曾得孔氏推举,是故拜访师长、恩主,顺便替三府行拜官徵辟之事。”
    孙乾闻言眼眸晃了晃,他已经敏锐的发现在閒谈中被曹操把话题牵走了……
    他先是假意想不起来许朔的名字,而后等我自己说出事跡,一番捧言之后,立刻提及了光禄勛郗虑,言下之意是要请九卿这种要员亲自去徐州请人任官。
    这就是他奉迎天子的好处了,各地的名士、贤才,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去夺取,先把人弄到许都任官,然后再百般结交亲近,以收归麾下。
    看样子,他想要的不只子初,还有郑公麾下隨侍的贤才,以及客居徐州的孔北海。
    今年初时,玄德公在徐州逐渐威服四方,就已经向青州袁谭去过书信,想让孔北海回到任地继续治理,但是不知为何被袁谭婉拒,並且还让另外的人控制了北海政坛,导致很多孔融的故旧都跑到了徐州来投奔他。
    后面大家商討此事时一琢磨就明白了:如果徐州势弱,则孔文举回青州无妨;而徐州势大,则有里应外合之嫌,那时青州守不住徐州北上的兵马。
    毕竟青州就靠著山形为门户,若是门户都被人开了,必然要有一番血战。
    袁氏为免除麻烦,就言辞拒绝让他回去。
    所以这也给了曹操机会,可以徵辟孔融到京师为官,又揽一位大儒名士到治下。
    现在给出了一个“拜访师长”的目的,几乎不可能拒绝了。
    简雍也停下了饮酒的动作,目光不善的看向地面,思索对策。
    但孙乾反应也不慢,立身直腰向曹操拱手道:“司空,敢问郗公现居何处,在下应当最先拜访才是!”
    “哦?”
    这下轮到曹操愣住了,你……你拜访什么?
    “公祐何意?”
    孙乾面带淡笑,手袖垂下,神情嚮往:“学生於郑公舍下求学三年,听得许多人物风闻,老师对郗公颇有讚赏,称他学识广博,而孔北海亦是称讚其『可与適道』,古人言见贤思齐,学生应当先行拜访师长才对。”
    “原来公祐也是出自郑公门下?”
    曹操成功的被他带离了话题,转而將目光重新放在这位仪表雍容的儒生身上打量。
    凭“大汉经神”的名號,门徒遍布天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能够求学三年、入室隨侍的,一定都是有才能的人,至少治一县之地能够达到“有方”的见识,称得上是人才。
    “不错!幸得老师厚爱,允许隨侍三年,”其实也不是满三年,第一年是年尾开始,第三年则是年初便走了,但是对外都是称三年,实际上只有一年多,孙乾顿了顿接著道:“我如果能得司空引荐,得与同门师兄討教,实乃幸事,待明年郗公至徐州,学生一定隨侍左右,照料以诚!”
    “甚好,甚好……”曹操看著孙乾如此热情,一时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和郭嘉偷偷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都察觉到此人不凡之处。
    不动声色的便有了应变之言,而后將明年徐州徵辟之事揽在了自己身上,今年拜会郗虑,明年再领他入徐州,那就占据主动了。
    而且这孙乾和军营时那头硬脖子倔驴简雍更是一刚一柔,竟然很適合一同出使,二人的总有一人能得厚待。
    一夜畅谈之后,孙乾领著话题从徐扬大战说到了徐州大策,便顺带提及了明日面见圣驾的事,曹操答应会请示陛下召见,最终也算是宾主尽欢。
    可没占到什么便宜,还听了一堆徐州大胜的战绩,让这一晚上不怎么好安眠。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殿上,三公九卿皆至,孙乾被召上殿匯稟徐州治理概况。
    孙乾在上呈奏表之后,滔滔不绝的说出了徐州大小政令和军民欢愉之况,又隱晦的將前几年战乱所害的惨状做了对比,最后拋出一句话让文武皆是奇异惊讶。
    连刘协也上身前倾的盯著他:“卿言……徐州没有弃婴?”
    孙乾將手拱过头顶拜下,篤定的道:“没有,乡里设有惠民所,由嗇夫拨付税务,家中若有婴孩无法养育者,可归乡亭来管,统一登籍取名。”
    “若有宗族愿意收养,亦可缴纳保金登籍领养。”
    “此为我主刘备感怀百姓流离失所,於本年初所设强令。”
    看他言之凿凿,想来所言非虚……看多了关中多地易子相食的惨状,刘协忽然听到这样安乐的光景,竟然鼻头有些酸楚,由衷的感慨道:“刘卿,刘卿……这才是朕的宗亲。”
    这时,刚升为辅国將军的伏完拱手道:“刘徐州为汉室宗亲,此前却未送来族谱,来使可有准备族谱送达?”
    曹操闻言眼睛一眯,闪过一丝杀意,但在朝堂之上却已然不好发作阻止。
    简雍和刘备自小长大,他家的族谱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两人早在见伏完、董承这等外戚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此刻孙乾心中暗喜,恭敬呈上。
    待陛下看后,此次来许都的目的就达成了两个。
    无愧於子初相送、相商百里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