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子敬,你想不想炫技

      “先等等,”鲁肃发现了一个华点,“既然是潜行查探,为什么会与人交战?你们背后的箭矢和刀剑可是在逃走时留下的?”
    不等许朔回话,张辽立刻道:“虽是被追时留下,但可不是逃。”
    他说著面色兴奋,逐渐浮现畅快的笑意,两眼放著光朗声道:“天快亮时我们听得了消息准备返回,到苦县附近遇见了巡视的小股袁军,周旋一段路途之后,子初见他们还追,便催马冲奔至岔路,让三五骑沿大路而走,我与子初埋伏在岔路。”
    “待追兵过路口,我们先后杀出,子初一刀斩了那支骑军的首领,又杀五人破开一条血路,待人准备追他时,我又拍马杀到,连斩七八人,余下十几人阵脚大乱,追也追不上,胡乱砍杀时后背挨了点劲,也无大碍。”
    “后来就是我们追他们了,子初的骑射之能,相比於去年大有长进也!堪称神射!”
    “我曾以为天下神箭手无非是吕——算了,不提也罢。”提起旧主,张辽脸色一凛,恢復了不苟言笑的端正姿態,他自己心里有分寸,无论功过,都不会在人前去谈及旧主。
    “子初!”
    崔琰严肃的看向许朔:“冬日时,老师和子声曾与我说,既是对徐州百姓有功德,当如胞弟照料,你又以身犯险……我刚承诺他们!”
    许朔挠了挠头,訕笑道:“师兄,我看那帮人骑术稀鬆平常,想著有文远兄长以及数位身经百战的精骑在侧,就撞著胆子去做了。”
    “否则,被他们追过来发现了譙县的这条小道,日后就不好再去打探消息了。”
    关键是,上次奇袭之后,每日结算给得太多了。
    自己亲力亲为,而且歷经廝杀,甚至是生死关头,能够数倍乃至十倍的回馈,无论思绪、体魄还是“天赋”都是如此,大抵上类似那种道家玄学所说的“顿悟瞬间”多出於生死关头的道理。
    所以许朔现在进入到一种越经歷,就越厉害的境地,乐在其中不舍昼夜,每次衝杀回来,就好像带著百万撤离似的,充满了爽快感。
    说回张闓。
    许朔在那帮人暂歇的据点听到的消息是,要假意路过雍水,先查探好退路,事成之后再回陈国,还提到这是陛下的命令。
    他们口中的陛下,自然是在九江的仲家天子了。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是许朔还是非常的兴奋!
    因为若是別的人打探到这种消息,或许就置之不理了,反正看似和徐州没什么关係,但许朔却很清楚的感觉到,他们就是衝著徐州来的。
    “还有数日,宪和、公祐两位兄长便会沿著济阴定陶而至丰县,其中有一段路,刚好就在雍水之北。那张闓他们从山林翻越而过,又无利可图,还能为了什么呢?”
    这话说出来,在场人都是恍然大悟。
    那这张闓,极有可能是衝著路过定陶的徐州使团去的!
    使团途经南面官道,恐怕到了此地未必会有多少官兵相送,而东西两岸的关卡內,即便是有守军也不能迅速反应过来,情况就和当初曹嵩途经泰山一样,在半路孤立无援。
    “既然已判断出他们的用意,子初如何打算?”
    “公祐兄长也是有武艺在身的,况且使团回来也有近百人,终究能抵挡片刻,”许朔坐在蒲团上,伸出手敲打几案,一番思索之后笑道:“我们只盯著这帮人的动向,等他们往雍水一动身,立刻跟著前行,把张闓堵死在梁国、济南国的交界。”
    “等抓到了他,如何处置再来商议,毕竟此人干係几桩大罪。”
    “如果我猜错了,原路返回来便是,诸位觉得如何?”许朔左看右看,徵求了在场几人的意见。
    崔琰、鲁肃一对视,皆是点头,“那就依都尉之令。”
    反正他猜错了也没什么损失,但若是猜对了,这可就是一桩大功。
    ……
    数日之后,在梁国最北面的雍水一带,一群人布衣著身的人聚集於桐亭,从各处聚集而来的人约莫四五百,为首之人体魄雄健,衣襟坦露胸膛,身后背一把短斧,腰间別著长剑,一副游侠打扮,浑身皆是风尘。
    “大兄。”
    “大兄,人都到齐了。”
    “武平来的那帮人在路上出了点事,已经跑进山里了,恐怕这段出不来。”
    张闓闻言,冷笑了一声:“那就活该他们挣不到钱了。”
    “兄弟们,根据可靠的消息,徐州的使节车马已经出发,大约百人,其中三十人是陈留的护卫兵马,咱们翻山涉水半日就能越过去,刚好可在单县南面设伏。”
    “发现车马之后立刻合围,斩首领为主,拿到头目首级的,就可以去陛下那里领一个爵位了!”
    “好!跟著大兄以后肯定能出人头地。”
    “早跟你们说过了,咱们要是缩在陶谦老儿麾下,等於跟著他入土,还不如投了咱们陛下,別看现在九江战事不顺,吹徐州兵吹得很,可是两地仓储的底蕴根本不一样。”张闓一面带人往山里出发,一面向左右解释。
    “陛下杀陈王,夺郡国的人丁和財资,已全数收入九江府库之中,但是徐州耕种所得的粮食和钱財,却广散於民,给老百姓吃食,那军队还怎么够吃?”
    四周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大部分人都茫然,少许人对张闓投去钦佩的目光。
    反正从过往两次大事来看,跟著大兄总不会有错,他自然明白如今的局面应当投靠谁。
    陛下甚至承诺,待此次刺杀之后,便给万金分赏,再让大兄做上將军。
    日后荣华富贵定不会少。
    “长远来看徐州自然是更有好处,可是现在正值交战的时候,这样的做法未免拖拉,也给了陛下在九江的喘息之计,只要熬过今年,汉室就名存实亡了,各地诸侯都会纷纷自立。”
    “还有北方的袁公,他和陛下可都是姓袁的,可以说袁氏如今已经快占据半个天下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一帮人听著张闓讲述局势,感觉內心逐渐受到了鼓舞。
    “干完了这件事,咱们这帮人就算是熬出头了,以后肯定能封侯拜將!”
    “那是!”
    张闓看大家兴致高昂,吩咐他们行走时穿上皮甲,牵好战马,千万別掉队。
    队伍分成前段、后段,分別负责探路、輜重,可惜的是,张闓料想不到后方数里地就被人跟著,並未派人顾著后方。
    许朔亲自带兵沿脚印痕跡远远跟隨,让鲁肃在后顾著马匹,一行十一人轻手轻脚的紧隨著,始终保持脚印痕跡清晰。
    而张辽却没有来,他另有別的安排。
    不知不觉已入了夜,如此就更加便於跟隨了,张闓行军並不像行伍中人那般纪律严明,沿途没有布下眼线暗桩,倒是省了不少事。
    是以许朔放心大胆的摸上去,盯著火把的光亮而行。
    从呼喝声之中大致可以猜测有数百人,白天在远处看到了他们著甲,乃是轻甲,马匹七八十,並不算多。
    等到快午夜时,他们的队伍停了下来,寻了一处野泽旁暂歇,有兵卒在取水做饭,亦有人在清点武器、马匹,准备兵刃。
    许朔看不真切,不过大致可以想像到此刻的状况。
    等鲁肃上前来时,许朔指著营地的方向,道:“子敬,我听说你的臂力奇大,当初袁术派人追你,你张弓搭箭可射破盾牌。”
    鲁肃笑道:“不错,在下自小修习武艺,善於骑射,可张弓射百步之外。”
    许朔悄声凑近道:“其实我也是,我部兵卒都和子义兄长苦练过射术,最初建別部时,有三百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精锐。”
    鲁肃虽然不明白说这些的用意,但还是很认真的听著,许朔接著向远处一指:“你看左上方有一处山坳,你想不想在全营面前炫技?”
    “炫技?”鲁肃觉得这个用词很罕见,可是却也明白它的意思,於是老实点头:“都尉,我想炫技。”
    许朔咧嘴道:“那好,咱们带二十人爬上去,朝营中射一篓箭矢,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东面。”
    “待箭势停下后,师兄会带人举火上马,从南面忽然发起突袭,我们再下来廝杀。”
    “如此甚好!”鲁肃眼睛一亮:“余下的人不能抵挡,只能往北撤走。”
    “接下来,就可以尽情追杀了。”
    溃败之军还有什么战力呢,黑夜之中无非是各顾各的命罢了。
    这样一来,孙乾、简雍两人也不必承担凶险。
    “走!”
    许朔点了二十人,带上弓箭、油布、火石往东面山坳攀爬,又绕了一段山路不断向上,耗费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东面山丘。
    这里居高临下,距离张闓暂驻的地方就隔了一个湖面,而他们背后有高大的树丛遮挡,黑夜之中看不清动向。
    初春乍暖还寒,飞鸟居於深枝,许朔一行人走得缓慢,等到了山上,摸到峭壁旁一看,张闓的营地简易,並没有帐篷,一行人燃了十几个火盆相互扎堆取暖照明。
    “別急,再等夜深一些,”许朔察觉到今夜风微月轻,勉强算是顺风,可谓天助也。
    不知过了多久,张闓的人三三两两靠著木石休憩,隱约听见有人说休息两个时辰,而后沿山道进济南国。
    这时,有一帮睡不著的小头目好似来水泽旁捕鱼,叫骂声不断传来。
    “狗娘养的,这鱼都不肯咬我的鉤!等我养几条鱼鹰来,把这湖里的鱼全给捕了!”
    噗!
    许朔一声令下,率先放矢,箭矢飞射而出势挟风雷,將那人直接射翻在水中,还没等张闓的人反应过来,几十道箭矢猛地飞射,营地內的火盆砰砰作响,不知多少人中箭倒地。
    是以一群人不自觉地朝著中间首领簇拥去,许朔立马分辨出了谁是张闓,於是立刻搭箭拉弓,连珠般方矢飞射,张闓四处躲避,身旁的护卫接连倒下,嚇得他脸色煞白,方寸大乱。
    混乱之中,不只是谁喊了一声:“火盆!火盆!把火熄了!”
    砰!
    张闓回过神来,立刻下令熄火,“向南找地方躲一下,那些人在对岸坡上!”
    “娘的,何时下的埋伏!?”
    “这条路不是没人走过吗!?”
    “咱们来时,確实没有痕跡,这些人恐怕是跟著我们进山的!”
    “狗娘养的,要是被我抓到,定將他们剥皮抽筋!”
    他们处於低处,而且又无好手,被三十道不断连发的弓箭压製得抬不起头来,憋屈到了极点。
    等火盆灭后,张闓也不知道还余下多少人,手里攥著刀、斧直发抖。
    此刻,黑暗中一切逐渐归於平静,可东面那种要吞人的破空风声刚停歇,背后便传来了低沉的“踏步声”,这个声音,是裹布的马蹄……
    想到这,张闓汗毛倒竖,两眼恐惧的向后方看去,只见得火把唰唰燃起,马蹄声逐渐急促,喊杀之声瞬息而至……
    “坏了,敌袭,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