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报警?不,专家他直接九十度鞠躬了

      “报警?”
    王存款像是突然被这两个字狠狠烫了舌头。
    原本因为极度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颊,此刻因为难以言喻的震撼,憋成了猪肝色。
    他那只刚才还高高举起、作势要拨打城建局举报电话的右手。
    突然像触电般地鬆开了。
    那部黑色的智慧型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满是刨花的地上。
    他也顾不上去捡,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紧接著,他把左手一直死死攥著的那个硬皮笔记本。
    连同那支拔了笔帽的钢笔,也一把扔进了旁边的荒草堆里。
    去他妈的受力切面分析!去他妈的现代建筑物理学常识!
    在真正的千年神技面前,他刚才引以为傲列出的那些公式,简直就是一堆废纸。
    王存款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剧烈打著摆子。
    膝盖一软,眼看著就要在这满地碎砖的破院子里,给林默来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堂堂清大古建系的主任,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泰斗级人物。
    此刻,那双藏在厚底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学术光芒。
    那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终极狂热。
    林默眼疾手快,脚下往旁边轻巧地侧了半步。
    刚好避开了这老头过於隆重的虚空一拜。
    “大叔,使不得。”
    林默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没有沾沾自喜,更没有受宠若惊。
    仿佛这只是一场最寻常不过的街头閒聊,而不是震碎了专家的世界观。
    但这副宠辱不惊的派头,落在王存款眼里,那就是妥妥的隱世高人风范。
    “大师!不,祖师爷!”
    王存款猛地往前一扑,一把死死抓住了林默那只还沾著细碎木屑的右手。
    他的双手像是一把生锈的老虎钳,紧紧地握著不放。
    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我收回我刚才的无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老专家激动得声音都在剧烈打著颤。
    口水沫子在深秋的冷风中横飞,差点喷到林默那件单薄的工装裤上。
    “这『暗卡十字』榫卯,只存在於大唐的残卷文献里!”
    “我带著我的博士生团队,用学校的超级计算机建了整整三年的模。”
    “愣是没解开它內部那个复杂的受力死结!”
    王存款仰起头,看著那根稳稳悬在半空中的巨大老红松横樑。
    眼角竟然泛起了一层激动的热泪。
    “您刚才那三锤子,看著轻描淡写,连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没出。”
    “却把四个方向的恐怖应力,完美地导入了木材本身的韧性结构里!”
    “这三锤子,抵得上我王存款在研究所里一辈子的死磕啊!”
    门外围观的胡同大爷们,此刻全都看傻了眼。
    正午的太阳照在他们震惊的脸上,连胡同里呼啸的秋风都仿佛安静了。
    刚才还吵吵嚷嚷著要让警察把人抓走的大学教授。
    怎么一转眼,就低声下气地认起祖师爷了?
    赵大爷手里的紫砂壶都倾斜了,温热的茶水滴在棉鞋面上都没发觉。
    “这小伙子到底是干嘛的?真把人家教授给整魔怔了?”
    院子里,王存款根本不在乎外面那些凡夫俗子的震惊目光。
    在极致的学术真理面前,个人的面子算个屁,他紧紧攥著林默的手,满脸都是令人髮指的討好与卑微。
    “祖师爷,您收徒吗?”
    “我虽然年纪大了点,脑子不如年轻人转得快,但我基础扎实啊!”
    “您要是愿意教我这手失传的绝活,我给您交学费!多少钱都行!”
    林默被这老头狂热到几乎要吃人的眼神,看得后背莫名有些发毛。
    他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手腕一翻,用了一股极巧的寸劲,直接从王存款的铁钳中把手抽了出来。
    他垂下眼眸,看了看被老头捏出几道红印的手背。
    毫不掩饰地把手在自己洗髮白的工装裤腿上擦了擦。
    那股发自內心的嫌弃劲儿,简直快要化作实质溢出来了。
    “大叔,我不收徒。”
    林默端起茶缸,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温水,语气乾脆利落。
    “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閒工夫教人。”
    王存款愣了一下,赶紧厚著脸皮顺坡下驴。
    “是是是,您这种非遗级別的神技,自然是不能轻易外传的。”
    “那您看……我去给您打个下手行不行?我给您递锯子!”
    林默放下手里的茶缸,看著这块如同牛皮糖一样粘人的老油条。
    “大叔,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身后那间还没修好屋顶的正房废墟。
    “我费这么大劲修这个破院子,不是为了搞什么古建復原学术展览。”
    “我这是打算开个饭馆。”
    “所以,我这里不是什么建筑学院,也不需要古建学徒。”
    这句话一出,王存款彻底僵在了原地。
    秋风吹过他略显稀疏的头顶,带来一阵透心凉的寒意。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天方夜谭。
    “开……开饭馆?!”
    老专家的心在疯狂滴血,简直比看到国宝级文物被烧了还要痛心疾首。
    用失传千年的大唐最高建筑绝技,用这种市面上哪怕砸钱都买不到的极品老红松作为樑柱。
    甚至一个人光著膀子亲手熬製最纯正的古法大漆。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弄出这么大一个能震惊国內外学术界的奇蹟。
    结果,这年轻人云淡风轻地告诉他。
    弄这些,只是为了在这间破屋子里卖炒饭和麵条?!
    暴殄天物!
    这简直就是对老祖宗智慧的降维式侮辱和暴殄天物啊!
    王存款捂著心口,觉得自己的血压又开始飆升,心臟病都快犯了。
    但他深吸了两口冷气,硬生生把这股指责的衝动给压了下去。
    高人嘛,脾气古怪一点,爱好特殊一点,那都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这小子软硬不吃,那他只能使出属於文人的最后绝招了。
    耍赖。
    “不教也行!”
    王存款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走到旁边一块乾净的半截木板上。
    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死死抱在胸前。
    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我就在这看著您修!”
    “您放心,我保证把嘴巴闭紧,绝对不打扰您干活!”
    “您今天就是拿那把锯子打我,我也绝对不走!”
    堂堂清大系主任,为了偷师学艺,连最后那点学者的体面都扔进了胡同的泥地里。
    林默看著这尊死皮赖脸、赶都赶不走的瘟神。
    无奈地用带著几分木屑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年头,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喜欢死缠烂打的人。
    前有个半夜翻墙、抱著柱子不撒手的大小姐,后有个坐在木板上耍无赖、非要看他修房子的中年大叔。
    林默微微偏过头,目光隨意地在满是荒草的院子里扫了一圈。
    视线最终落在了院子角落避风处。
    那里放著一个巨大的老式竹筐。
    筐里装著满满一堆还带著新鲜泥土的大白菜。
    这筐不起眼的白菜,可是他今天早上费了好大一番波折才弄回来的。
    清晨天刚亮,他去胡同口的大型菜市场採购食材。
    平时那些见了他总是笑脸相迎、热情招呼的摊贩们。
    今天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煞星一样,纷纷躲闪著他的视线。
    有的磕磕巴巴地藉口菜已经被人包圆了。
    有的乾脆直接转过身去理货,假装听不见他说话。
    整个喧闹的菜市场,几十个摊位,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卖给他哪怕一头蒜。
    就好像他们在昨夜,同时收到了一道不容抗拒的最高封杀令。
    林默当时並没有多想,更不知道这是那位首富老丈人姜建国的无能狂怒。
    这无形的商业封杀网,对於这位曾经站在顶峰的男人来说,连微风拂面都算不上。
    他只是觉得今天这京城的商贩,脾气有些莫名其妙的古怪。
    最后,他索性溜达出了菜市场。
    在胡同外面的一个偏僻十字路口。
    从一个蹬著破旧三轮车、从郊区赶来违规摆摊的老农手里,直接包圆了这筐白菜。
    白菜是顶好的白菜,菜心微黄,脆嫩水灵。
    就是刚从地里拔出来,根部的黑泥土有点多,处理起来比较费功夫。
    林默看著那筐带著泥巴的大白菜。
    又转过头,看了看坐在木板上眼巴巴盯著自己的王存款。
    他那双深邃平静的黑眸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林默放下手里用来打磨的砂纸。
    拿起搭在破太师椅上的干毛巾,隨意地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迈著从容的步子走到王存款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为了学术不要面子的泰斗。
    “您想留下来看也行。”
    林默的声音依旧是那种鬆弛缓慢、听不出情绪波澜的调子。
    王存款一听有戏,眼睛立刻亮得像两只通了电的几百瓦灯泡。
    激动得差点直接从木板上蹦起来。
    “不过,我这里不养閒人。”
    林默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角落里那筐庞然大物。
    秋风吹过,白菜叶子上还掛著几滴清晨晶莹的露水。
    “如果可以的话,您去把那筐白菜洗了,一片一片掰开,把上面的泥巴洗得乾乾净净。”
    “然后拿刀,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
    他看著王存款那张瞬间僵住、怀疑人生的老脸,语气淡然地开出了条件。
    “干好这些活,包你一顿午饭。”
    “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