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火烧巡抚衙门
第101章 火烧巡抚衙门
扬州城外,一座简陋的戏台上,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说书人正说著侠客评书,下方则是围著数十个百姓。
“今天老夫我给你们说说山西太原府那边最近出现的一个侠客。”
这时,老说书人话锋一转,神秘兮兮道:“去年山西那边有御史去清丈田地,那叫一个贪啊,几乎將山西搜颳得天高三尺,听说每家每户要是不孝敬个三四两银子,那就將他们家的田地多量个十亩八亩的。”
“而这太原府有个练家子,他家不愿意出这孝敬的银子,被这御史多量了上百亩地,这练家子气不过,去找这御史理论,结果这御史身边有不少朝廷的鹰犬,这练家子当场就被打死了。”
“后来这御史还不愿意放过这练家子,以袭杀朝廷命官,图谋造反的罪名把练家子的家人都抓了起来,直接抢了练家子的所有財產。”
说到这里,老说书人顿了一下,轻轻抿一口了一口茶,开始吊起了台下眾人的胃口。
“后来怎么样了?”
见老说书人突然停下,台下一个百姓连忙催促道。
“后来啊。”
老说书人笑著说道:“后来这练家子的师兄听说了这件事,趁夜摸进了县衙,把那个御史的脑袋给摘了,然后跑去投奔刘六刘七他们了,据说已经成了叛军的小首领。
“真的假的?”
台下一个百姓疑惑道:“怎么我们没听过这事啊?”
“老夫骗你们干嘛。”
闻言,老说书人撇了撇嘴道:“算了,朝廷的事別说了,要不然衙门的人找来,老夫可吃不消。”
在戏台的不远处,两个年轻男子看著这一切,眉头紧皱。
“这是第几个了?”
看著戏台上的老说书人,徐磊眉头紧皱,他们是锦衣卫的暗探,这次奉命暗中调查南直隶各大家族的举动。
“有十几个了吧。”
董彬也是眉头紧皱,声音凝重道:“这些人估计是那些豪门士族派出来的,故意丑化朝廷的,要是这些人再搞一些小动作,恐怕就能激起民变了。”
这是豪门士族对付朝廷巡查御史的常用手段,比如现在先派说书人暗中宣传朝廷清丈御史搜刮百姓,丑化朝廷的形象。
等朝廷清丈田地的事情传开后,这些豪门士族便会勾结当地衙门的胥吏,故意对百姓进行敲诈勒索,激起百姓的愤怒,一旦时机成熟,这些豪门士族就会派人暗中鼓动百姓去衙门討公道,到时只需要一点火苗,便能够引起民变。
如果能够引动几千人衝击衙门,那么这些豪门士族就能动用朝堂上的势力,对巡查御史进行弹劾,大部分巡查御史都是倒在这一招下的。
偏偏这一招还很无解,因为这些豪门士族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基本上都过了好几手,就算巡查御史能够抓到一两个,也很难奈何得了这些豪门士族。
因为这些豪门士族在朝堂上也有自己的代言人,甚至还有阁老作为靠山,只要没有铁证如山的证据,巡查御史是奈何不了这些豪门的。
“回去稟报吧。”
沉默了片刻后,董彬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掺和的,巡抚自然会出手。”
他们只是锦衣卫的暗探,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掺和的,那些豪门士族不敢对刘春出手,但要他们的命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他们就算死了,也无法惊动到朝堂上。
魏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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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浦和张仑两人相谈甚欢,周围则是眾多南京勛贵作陪,气氛一片融洽,远处则是数十个舞姬舞动著曼妙的身姿。
“贤侄,伯父冒昧问一句,你们这次想要清丈田地,可有好计策?”
酒过三巡后,徐浦笑著说道:“那些家族可不是好对付的。”
“伯父,此次陛下派我前来,便是想要拉拢南京勛贵。”
听到徐浦的话,张仑也没有打官腔的意思,放下了酒杯,表情严肃道:“不知伯父你们愿不愿意为陛下效力。”
这次想要清丈南直隶的田地,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些豪门士族在南直隶经营这么多年,真要给他们使绊子,那绝对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应付的。
“陛下有命,我等勛贵与国同休,自然愿效死命。”
闻言,徐浦点了点头道:“不知陛下要我们做什么事?”
对於他们来说,这次是他们南京勛贵翻身的好机会,若是能够在朱厚照那边留下一个好印象,那么以后朱厚照想要掌控南直隶,肯定会让他们出力。
而且这次就算失败了,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毕竟他们勛贵只要没有参与谋反之类的大罪,是不可能被剥夺爵位的,而且剥夺爵位也要皇帝同意,朱厚照再如何也不可能剥夺他们的爵位。
“伯父,小侄知道你们的势力皆在南京城周围。”
见其他人都同意徐傅的说法,张仑神色严肃道:“小侄希望伯父你们可以先助刘巡抚將南京城附近的田地清丈出来。”
“这个倒是可以。”
听到张仑的话,徐浦点了点头道,虽然他们勛贵也有一些隱田,不过这些年来,那些豪门家族不断侵占打压他们勛贵,他们名下的隱田也越来越少了。
毕竟隱田这种东西是不符合大明律法的,需要各地衙门配合隱藏,他们勛贵本就和文官不对付,那些文官想要在官场上侵占他们的隱田再容易不过了。
现在他们所有勛贵加起来的隱田也不过二三十万亩罢了,这点利益对於他们来说並不算什么,他们勛贵只要还有爵位存在,以后有的是机会获得利益。
另一边,南京城,巡抚衙门。
翻看著锦衣卫传回的情报,刘春眉头紧皱,这种事情还真是防不了,因为他不可能派太多人去各地闢谣,而且闢谣了也未必有用。
毕竟那些普通百姓是很愚昧的,只要那些豪门士族多散播一些谣言,那些百姓就迷糊了,不知道该信谁好了。
——
“老爷,这是周家的拜帖。”
这时,刘四拿著一份拜帖走了进来,躬身道:“另外周家还送了很多礼品过来。”
“不见,让他们把礼品带回去。”
闻言,刘春摆了摆手道:“接下来除了六部衙门的人,其他人一律拦回去。”
自从到达南京城后,那些豪门士族的拜帖就没断过,不过对於他来说,这些人真没必要见,因为他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些豪门士族也不可能乖乖把隱田交出来,见了也是白费工夫。
“是,老爷。”
听到刘春的话,刘四躬身应道,心中不禁有点可惜,那些豪门士族送的礼物都是价值不菲之物,要是刘春愿意收的话,他也能分一杯羹。
不过想归想,刘四还是乖乖按照刘春的吩咐將周家的人赶走,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看在刘春的面子上,他连入周家人的眼都没资格。
..*
庆元楼,雅阁。
王永和归泰达等人再次齐聚一堂。
“看来各位也都碰了一鼻子灰啊。”
看著王永等人,归泰达笑了笑道,虽然在济寧州碰了壁,不过王永他们还是不愿意放弃,选择继续去拜访刘春,想要花银子解决这件事情,只不过依旧碰了壁。
“刘春现在软硬不吃,各位觉得该怎么办?”
王永没有理会归泰达,而是看向了其他人,神色凝重道:“若是真的让刘春查下去,各位的家底都要被掏空的。”
要知道他们这些家族虽然占据了大量的土地,但这些土地的利益也不全是他们的,不但当地县令知府要分一点,朝堂上的袞袞诸公也要孝敬一些。
对於他们来说,一年收入能有三成落到他们自己的兜里,那就不错了,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没有这么多,如果他们家族的隱田被清丈出来的话,那么他们別说三成了,能够不亏本就不错了。
“那王兄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王永的话,项越摇了摇头道:“难道我们真要和刘春翻脸?”
虽然他们已经开始在各地布局了,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和刘春翻脸,毕竟刘春代表的是皇帝。
作为巡抚,刘春不说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可当场拿下几个尚书侍郎,那也是轻轻鬆鬆的,面对这种级別的官员,他们也害怕啊。
“不敢翻脸那就乖乖认怂。”
闻言,周元摇了摇头道:“不过认怂的代价,你们承受得起吗?”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如果认怂的代价可以承受,他们也不至於跟刘春死扛了,毕竟刘春现在就是一个铁疙瘩,完全的软硬不吃,偏偏他们还不能杀刘春,跟刘春死扛的话,他们肯定是吃亏的。
“那就按照之前商议的去做吧。”
沉默了许久后,归泰达开口说道:“只要毁了那些鱼鳞册,刘春就算想要清丈所有田地,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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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们为刘春准备的接风宴,只要毁了鱼鳞册,那么刘春想要清丈田地,就需要派人一点点去测量了,而南直隶这么大,想要全部测量,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巡抚衙门。
夜色下,一队队京营士卒在衙门中不断巡逻,书房中,刘春翻看著从南京户部搬来的档案,看著档案,刘春轻轻揉了揉额头,这清丈田地需要整理的档案太多了,哪怕他已经从京师带了几十个熟练吏员,也无法轻易整理完成。
——
“老爷,已经很晚了,该歇息了。”
这时候,一旁的刘四低声说道:“床榻已经让人备好了。”
“嗯。
“”
闻言,刘春点了点头,扭头吹灭了蜡烛,这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完,没必要太拼命。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衙门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一队队的京营士卒手持火把四处巡逻。
在巡抚衙门的西厢房,一间摆放著数以百计鱼鳞册的房间中,地板突然陷了下去,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房间中。
“动作快点。”
洞里,几十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提著一桶桶的东西,为首的蒙面人低声道:“要是被人发现,那我们就得死在这里了。”
“是。”
听到这话,其他人纷纷点头,然后钻出了洞口,將手中桶里的东西泼在鱼鳞册上,另外几个蒙面人则是轻轻打开了房门,见没有人巡逻,便钻入了另一个房间,將桶里的东西泼进房间。
没过多久,一道冲天而起的火光惊动了整个巡抚衙门,整个衙门瞬间陷入了一片惊慌之中。
“走水了!”
“快救火!”
“先保护巡抚离开!”
一时间,整个衙门的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有的想要救火,有的想要去救刘春。
“老爷,失火了!”
正在沉睡的刘春突然听到刘四的喊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急匆匆披上衣服后,刘春皱眉道:“怎么啦?”
“老爷,西厢房著火了。”
听到刘春的话,刘四连忙说道:“我们快跑吧。”
西厢房失火了?
闻言,刘春的脸色瞬间难看无比,因为他之前从南京户部搬来的鱼鳞册和档案都放在了西厢房那边。
“那些京营士卒都是废物吗?”
下一刻,刘春咬牙切齿道:“我不是让他们轮流巡视整个巡抚衙门了吗?”
因为他也知道这些鱼鳞册和档案的重要性,所以他早就安排了京营的士卒巡视整个衙门,连衙门外都有安排人马戒严,除非调动大军围攻,否则休想攻入巡抚衙门,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老爷,我们先离开吧。”
听到刘春的话,刘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连忙说道:“要是火焰蔓延过来,我们就危险了。”
“走吧。”
刘春脸色阴沉道,虽然气愤西厢房那边的鱼鳞册和档案被烧,不过他也知道,要是等火焰蔓延过来,他连性命都有危险。
在巡抚衙门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上,归泰达等人遥望著巡抚衙门的方向,衙门上空的半片天都被火焰照红了。
“看来我们成功了。”
巡抚衙门中的火焰,归泰达眼睛微眯,为了对付刘春,他们早就在十几天前就在巡抚衙门下挖出几条地下通道。
因为他们早就猜到了,刘春来南京后,肯定会住在这里,而且也必定会把户部的档案和鱼鳞册都搬进巡抚衙门的。
毕竟巡抚衙门离六部衙门有点远,刘春不可能每天浪费大量的时间在赶路上,而且刘春也不太相信南京六部那些官员。
至於为什么不在刘春赶到南京之前將鱼鳞册和档案毁掉,那是因为南京户部那些官员不同意,这些东西要是在刘春到达之前毁掉,那些南京户部官员肯定免不了一个包庇之罪。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刘巡抚要怎么办了。”
一旁的项越神色平静道:“这南直隶是我们的地盘,我倒想看看刘春能玩出什么花样。”
现在户部留下来的鱼鳞册和档案已经毁了,那么刘春就只能去各地县衙找那些最近几年的鱼鳞册核对,而那些鱼鳞册早就被他们改过了,所以刘春想要清丈田地的话,那就只能派人一点点去测量。
不过南直隶是他们的地盘,刘春的人想要安安稳稳测量田地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们给这些人找一下麻烦,这些人就別想做成事。
闻言,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只需要拖延刘春的人测量田地,那刘春迟早要和他们谈的,毕竟刘春不可能一直呆在南直隶。
另一边,上百京营士卒忙活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大亮,才终於將大火扑灭。
“巡抚,失火的原因已经查出来了。”
张仑来到刘春的身旁,拱手道:“在西厢房的地下找到了一条地道,地道通往西边的一座民宅,民宅已经人去楼空,应该是那些豪门士族所为。”
“地道吗?”
闻言,刘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人倒是有心了,没摘了我的脑袋。”
之前他还气愤京营那些士卒懒散,连巡逻都做不好,不过现在看来,是那些人的手段太高超了,毕竟谁能想到那些豪门士族会提前在巡抚衙门下方挖地道呢。
“巡抚,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刘春的话,张仑开口问道,没了这些鱼鳞册,他们只能一点点去测量了,毕竟地方县衙留存的鱼鳞册都只有最近几年的,不可能有上百年前的鱼鳞册留存。
“各地卫所的精锐匯集得如何?”
——
听到这话,刘春开口问道,虽然被那些豪门士族摆了一道,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了。
“巡抚,已经有二十八个卫所的士卒前来匯报了。”
张仑拱手回道:“其他卫所的士卒也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你派遣一千兵马,各自带领三百卫所精锐前往各地县衙,徵调县衙文吏,按地形测量,一亩都不许错过。”
沉默了许久后,刘春开口说,他本想参考歷代鱼鳞册,大致確定隱田的位置再派人去核查的,可现在鱼鳞册被毁,他也只能一点点测量了。
不过这个办法的破绽太多了,因为这个工作量太大了,那些豪门士族肯定会从中动手脚的,之前锦衣卫就已经传回了消息,那些豪门士族早就派人在各地散播谣言,就等著聚眾闹事了。
现在他派人去测量田地,正好给了这些人机会,如果能够確认隱田的大概位置,那么他完全可以派南京户部的官员和锦衣卫去测量,有南京户部的官员和锦衣卫坐镇,没几个人敢当面闹事,可现在只派了一些士卒去查,那就不一样了。
那些豪门士族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些士卒,他可以不收钱,可他无法保证这些士卒不收钱,也无法保证那些负责测量的县衙文吏不收钱,那些豪门士族完全可以通过这些人暗改测量结果,要是改不了,也能想办法阻碍测量,毕竟南直隶是人家的地盘。
“是。”
听到刘春的话,张仑点了点头道,清丈田地是刘春的事情,他的职责只是保护刘春的安全罢了。
“何百户,你们三人各自带队,负责巡查各地测量田地的工具。”
思索了一下后,刘春看向身旁的何凡之三人,沉声道:“另外发动各地锦衣卫暗探,对各地测量工作严加监察,別让人暗中动了手脚。”
朝廷其实每几年便会派遣御史对各地田地进行清丈,那些豪门士族规避田地测量办法也有不少,除了贿赂御史外,也会收买负责清丈的测量官吏,暗中更换测量工具,这样一来,测出来的结果自然不可准確。
可惜他对这种事情也没太多办法,毕竟他不可能亲自去测量,只能依靠何凡之他们这些锦衣卫严加监查了,至於有没有效果,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巡抚放心,我们不会让別人暗中动手脚的。”
闻言,何凡之三人连忙应道,朱厚照派他们前来就是协助刘春进行清丈的,如果这次任务可以完成,他们回去也少不了升官发財。
隨著刘春的命令传下,没多久,一支支卫所兵马朝著南直隶的各个县城而去。
:
另一边。
兴化县。
方家。
“方县丞,这次刘巡抚下达的命令,想必你也收到了。”
申简將一个盒子推到了方博的面前,笑著说道:“我家老爷希望方县丞帮忙遮掩一下我申家在县里的田地。”
“申管家,你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听到申简的话,方博將盒子推回了申简的身前,摇了摇头道:“刘巡抚这次派了三百卫所精锐和十几个京营士卒前来监督测量,我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虽然申家给的不算少,不过他也清楚,这笔银子不好拿,因为监督的人太多了,他想要弄虚作假都没机会,毕竟刘春派来的那些人也不是瞎子,不可能看不到他弄虚作假。
“方县丞放心。”
听到方博的话,申简笑著道:“这次刘巡抚派来的是南京留守左卫的人,我申家在南京留守左卫也有点人脉,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其他京营士卒,我们申家也已经买通了,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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