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暴雨里的温馨(一章,多的字数算送的)
管家跑过来递热毛巾。
妮可没动。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葡萄藤叶子上,砸在水泥沟沿,砸在她黄色雨衣的帽檐,匯成一道水帘子。伊森捏著毛巾角,没直接递,就盯著她脸上那道泥印子看。
大拇指蹭过去。
泥水被毛巾角带走,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
妮可站在那儿,没躲,也没吭声。
“先去洗个热水澡。”
伊森把毛巾叠好,塞进她手里。
“剩下的,我来弄。”
猎人谷这场连下三天的雨,在夜里彻底失控。
下午六点开始,排水沟就漫了。浑水裹著烂叶子碎石子,直往最外头那排赤霞珠的根部灌。妮可穿著及膝雨靴,披著黄色雨衣,站在高处土坡上看了有一分钟,然后一脚踩进泥里。
泥水没过靴帮,每迈一步都得使劲把脚拔出来。
沟口堵死了,一大块泡烂的枯树皮混著泥沙压实了,铁锹都铲不进去。她蹲下来,指甲抠进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拽。
场地工王师傅跑过来想搭手,她头也没抬摆摆手。
“去把南面那排排水口清了!”
师傅瞅著她,没动。
“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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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跑了。
雨越发大了。
管家老卡罗斯从主屋方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抹脸。
“妮可小姐!镇上的抽水泵全借光了,周边三个镇的消防队今晚全在处理山洪!”
妮可手指还在泥里抠,没抬头。
“再泡几个钟头,今年的赤霞珠就全完了。”
她手顿了一下。
赤霞珠。
这片葡萄,是她父亲二十六年前亲手栽下的,法国来的苗,在猎人谷的红土里扎了根,配比改了三次,第四年才掛出第一串果。她父亲走的那年,这排藤刚结出他见过的最好的一季。
遗嘱里,单独提了这片地。
妮可把手里那块烂树皮狠狠拍在泥地里,泥水溅了一脸。
沟口还是死的。
“还有多少人在?”
“十二个。”
“全叫过来!”
老卡罗斯站著没动。
“叫过来也没用,没泵,光靠人排不了这么大的水。”
妮可站起身,雨靴踩在水里,水面在小腿上盪开涟漪。
她往南边看一眼,又往北边看一眼。
葡萄藤中间,几个工人拿著铁锹在拼命挖临时引水沟,速度太慢了,水位还在涨。
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大型抽水设备在纽卡斯尔,开车过来至少两个半钟头。供电线路这雨夜保不准隨时跳闸,便携发电机只有两台,功率不够,带不动大泵。
没招了。
她掏出手机。
屏幕被雨打湿,指纹识別不灵,划了三次密码才解开。
通话记录里三个名字。
最上面那个,她盯了五秒。
没拨。
放回口袋。
继续挖。
引擎声是从低空来的。
不是一架,是好几架。
声浪从西北边推过来,压过雨声,压过雷声,在整片葡萄园上空形成一道闷雷似的震盪。
老卡罗斯最先仰起头。
黑色机腹从云层里钻出来,探照灯同时亮起,三束强光把葡萄园照得惨白。
三架重型运输直升机。
机腹上没標,但旋翼底下掛的货舱轮廓很清楚:长条形,捆得严实,是设备,大功率设备。
妮可还站在泥地里,手里攥著一把烂树皮碎渣,没动。
直升机在庄园外围的空地上悬停,旋翼的气流把葡萄叶压成一片,雨水被打成横著的水雾。
舱门在轰鸣里拉开。
穿深色防水服的工人一批批跳下来,每人手里扛著东西:大功率抽水泵,快接管,橡胶软管,柴油发电机。动作像练过的,落地就分组,不用任何人喊了一遍。
三十多號人。
最后一个人从舱门出来,不是跳,是踩著临时踏板一步一步落下来,军靴踩进泥地里,没绕水洼。
黑色大伞撑开。
伊森穿著那件黑色军事风格外套,领口敞著,没打领带,伞柄捏在右手,走过那些正快速布管线的工人,走向泥里站著的妮可。
伞面在她头顶展开。
雨声从她耳朵边退了一层。
妮可的雨帽滑到肩上,金髮湿了半边,脸上雨水泥水混著,左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刚才抠树皮划的,她自己没注意。
伊森没说你还好吗。
没说怎么弄成这样。
也没说,我来了。
他低头看著她,停了一下,开口,就三个字。
“我说过。”
妮可抬头。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我替你守著。”
葡萄园深处,第一台大功率抽水泵的柴油机轰鸣著启动,管线接进排水沟上游,水声立刻变了调,浑水被吸进泵口,速度肉眼可见。
第二台启动。
第三台。
妮可脚边的水位开始往下掉。刚才还漫过脚踝的浑水,一分钟內退了两寸,葡萄藤的根部从水里露出来,土是黑的,渗水的,但根还在。
老卡罗斯在葡萄园深处喊了一嗓子,不是求救,是鬆了口气。
妮可低头看著自己脚边退下去的水线。
指关节还弯著,手上的泥没干。
伊森站她旁边,伞没收,雨还在下,他自己半个身子在伞外,肩膀已经湿透了,没挪地方,就看著抽水泵的管线一节一节接通。
他来的时候没通知她,没电话,没简讯。
她想到这儿,想到自己掏出手机那一刻,想到通话记录最上面那个名字,想到自己盯著那个名字五秒钟,最后手缩回去继续挖。
是他拨通了她,还是她的沉默传过去什么东西。
这事她没问,伊森也没解释。
雨打在伞面上,啪啪响。
葡萄园深处又一声柴油机轰鸣,第四台,功率更大,管线接向最外侧受损最重的那排赤霞珠。
老卡罗斯穿过泥地跑回来。
“水位在降!南面那排赤霞珠保得住!”
汗和雨混一起,他抹了一脸。
妮可没应声。
伊森把伞柄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右手,脱下外套,从妮可身后绕过去,搭在她肩上。
湿透的衬衫贴著他侧肋,他没退,就站在她身后,伞压低,把她整个罩进去。
妮可靠了进去。
不是故意的,是脚太酸了,泥地里站太久,她向后晃了半分,后背贴上他胸口。
雨打外套的声音,和打伞面的声音,是两种动静。
工人们来回跑,泥地里的脚印越踩越深,抽水泵的轰鸣盖过雷声,整片葡萄园陷进一种忙而不乱的嘈杂里。
老卡罗斯从主屋方向跑过来,手里捧著两条叠好的热毛巾,走近了又停下,瞅了一眼伞下的两个人,没立刻上前。
伊森看见他了。
抬了下下巴。
老卡罗斯快步过来,毛巾递上。
伊森接过去,展开一条,另一条夹在臂弯里。
妮可脸颊上的泥痕在雨水里沉淀下来,边缘干了一点,伊森拇指对准那道痕,蹭过去。
毛巾角是温的,妮可没缩,闭了一下眼。
“先去洗个热水澡。”
停了停。
“剩下的,我来。”
妮可睁开眼,看葡萄园深处的灯影和来回跑的人影,看第一批管线已经接通,浑水正被强制排走,看那排赤霞珠的藤根一寸寸从水里露出来。
她没动。
手里还攥著那把烂树皮碎渣,已经攥成了一团泥。妮可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另一条毛巾,没擦脸,只是攥在手里,热气从布料缝隙里渗出来,烫著掌心。
“你飞了多久?”
“十多个小时。”伊森把伞收了,水珠顺著伞骨滴进泥地,
妮可抬头看他。他肩头的湿痕已经洇进衬衫最里层,深灰色布料贴著锁骨。她把毛巾按在他肩膀上,隔著湿布料用力压了压。
“先去换衣服。”她说,“老卡罗斯会安排客房。”
伊森没动。他看著妮可手里那团被攥烂的树皮泥渣,又看向葡萄园深处第四台抽水泵的管线刚刚接通,浑水正从最外侧那排赤霞珠的根部被抽走,水位降得明显。
“你的手。”他伸手拉过她的左手,翻过来。
手背上那道擦伤已经结了痂,边缘沾著泥。他拇指蹭掉一点泥渣,力道很轻。
“疼吗?”
“不疼。”妮可抽回手,把那团泥渣扔进排水沟,“比起我爸爸当年比起来,这点伤算个屁。”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是她的口头禪,只有在极累或者极放鬆的时候才会冒出来。伊森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老卡罗斯在远处喊:“水位降到安全线了!南面那排保住!”
妮可转身要往葡萄园深处走,伊森一把拽住她手腕。
“你现在浑身是泥,进去添什么乱。”
“那是我的葡萄。”
“你的葡萄现在需要排水,不是需要你也变成泥人。”伊森鬆开手,朝老卡罗斯的方向抬了下下巴,“管家,带她去洗澡。热水,薑茶,头髮吹乾。半小时后我要在主屋客厅看见一个乾乾净净的妮可·基德曼。”
老卡罗斯小跑过来,对妮可伸手:“小姐,走吧。”
妮可站在原地,雨已经小了,变成细密的毛毛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黄色雨衣上全是泥点子,雨靴里能倒出半斤泥水,金髮一缕缕贴在脖颈上,狼狈得像个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农妇。
她忽然笑了。
“行。”她说,“半小时。”
转身跟著老卡罗斯往主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伊森。”
他正在脱湿透的衬衫,闻言抬头。
“谢谢。”她说,然后快步消失在雨幕里。
伊森把湿衬衫扔给旁边一个工人,光著上身站在雨里。半小时。他看了眼手錶,凌晨两点十七分。从接到消息到落地猎人谷,他用了九个钟头,其中包括协调三架直升机、调度三十名工人和全套设备、以及处理先锋影业在洛杉磯的紧急董事会电话。
现在他还有半小时。
他走进葡萄园深处,蹲下来检查第一台抽水泵的管线接口。金属接头在雨里泛著冷光,螺丝拧得很紧,没鬆动。他又走到第二台,同样的检查流程。第三台。第四台。
工人在他身后小声议论:“那是先锋影业的老板?”
“废话,没看见直升机是他调来的?”
“我操,真的假的,这种大佬半夜飞过来就为帮一个女人抽水?”
“你懂个屁,那是妮可·基德曼。”
“妮可·基德曼怎么了?”
“你他妈没看新闻吗?她和伊森·克拉克……”
声音被雨声盖过去。伊森站起身,走到排水沟边上,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流速度。浑水已经变清了一些,能看见沟底的碎石。水位还在降,但速度慢了。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在夜里显得特別大,震得人胸口发闷。
他掏出手机。信號只有两格。马库斯发来的加密简讯堆了三条,都是关於洛杉磯董事会內鬼的进展。他扫了一眼,没点开,锁屏。
现在不想处理那些。
他走到最外侧那排赤霞珠的藤架边,蹲下来。藤蔓被雨水压弯了腰,叶子湿漉漉地垂著,但根部已经露出泥土表面。黑色的,潮湿的,但没有泡烂。他伸手摸了摸土壤,指腹传来冰凉的湿意。
妮可父亲二十六年前栽下的苗。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转身往主屋走。
半小时过得很快。
妮可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头髮还是湿的,披在肩上,发梢滴著水。她换了件白色亚麻衬衫,牛仔裤,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脸上的泥洗掉了,手背上那道擦伤贴了创可贴。
伊森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平板电脑,抬头看她一眼:“薑茶喝了?”
“喝了。”妮可在他对面坐下,把脚缩到沙发上,“辣嗓子。”
“老卡罗斯放了双倍姜。”
“我尝出来了。”妮可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伊森放下平板,“洛杉磯还有事。”
“董事会內鬼的事?”
伊森没说话。
妮可抬起头:“我听说了一些。费奇的副手被抓了,和霍夫曼的残余势力有关。”
“消息传得挺快。”
“好莱坞就这么大。”妮可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伊森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现在要做的,是把猎人谷的葡萄园管好。抽水泵我留了两台,管线也留了一套。下周会有专业团队过来,帮你重新设计排水系统。”
妮可看著他的背影:“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声音轻了,“然后自己扛著最重的那部分。”
伊森转过身。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有一丝灰白色,快天亮了。他看著妮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我说过要替你守著。”
“我知道。”妮可站起来,赤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所以我刚才说了谢谢。”
“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还皱著眉?”
伊森伸手按了按眉心:“在想洛杉磯的事。”
“那就別想了。”妮可伸手解开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你现在在猎人谷,在我的房子里。一个小时后天就亮了,抽水泵会继续工作,葡萄藤会活下来。洛杉磯的事,等你飞回去再处理。”
伊森抓住她解扣子的手:“妮可。”
“嗯?”
“你手在抖。”
妮可低头看自己的手。確实在抖,很轻微,但能看出来。她抽回手,攥成拳,又鬆开。
“累了。”她说,“三天没睡好,刚才又淋了雨。”
伊森把她拉进怀里。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湿头髮蹭著他衬衫前襟。他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力道很轻。
“去睡觉。”他说,“我在这儿。”
妮可闭上眼。柴油机的轰鸣声还在远处响著,混著抽水泵的嗡嗡声,和工人们偶尔的喊叫声。她闻到伊森身上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还有他古龙水的残留气息,檀香和雪松,很淡,几乎被盖住了。
“你会在这儿待到明天早上吗?”
“会。”
“说话算数?”
“算数。”
妮可没再说话。她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伊森低头看她,她已经睡著了,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走上楼梯。
主臥很大,床铺是老卡罗斯刚换的,乾净的亚麻床单。他把妮可放在床上,脱掉她的牛仔裤,拉过被子盖好。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伊森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
天边的灰白色越来越亮,远处葡萄园的轮廓逐渐清晰。抽水泵还在工作,管线在晨光里泛著金属的冷光。几个工人已经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换班。
他掏出手机,拨通里奥的加密频道。
“猎人谷这边处理完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洛杉磯的情况怎么样?”
“费奇在联繫律师,想保迈克。”里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萨利姆还没抓到,但7741帐户的线索已经指向芝加哥南区。马库斯在盯。”
“安妮的数据交了吗?”
“交了。全部原始数据,包括东京那笔。马库斯正在交叉验证,偽造的链环应该很快能识破。”
伊森掛断电话。他看了眼床上的妮可,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金色的头髮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关上门,走下楼梯。
老卡罗斯在厨房门口等著,手里端著两杯黑咖啡。
“先生,您的。”他递过来一杯,“不加糖不加奶。”
伊森接过去,喝了一口。苦的,烫的,但醒神。
“抽水泵什么时候能全部停?”
“再过两个钟头,水位就能降到根系安全线以下。”老卡罗斯说,“您留的设备很管用,帮了大忙。”
“设备留给你们。下周团队会来重新设计排水,图纸我已经发给妮可了。”
“好的,先生。”
伊森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在门边的矮柜上。他走到客厅,拿起昨晚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抖了抖水汽,披上。
“我走了。”他对老卡罗斯说,“照顾好她。”
“您不等她醒?”
“不等了。”伊森拉开门,清晨的凉风涌进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醒了告诉她,我回洛杉磯了。”
老卡罗斯点头:“记住了。”
伊森走出主屋,晨光刺眼。他眯了眯眼,走向停在车道上的路虎卫士。车身上还沾著泥点子,挡风玻璃上有几片落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载屏幕亮起,显示未读加密消息。马库斯发来的:“董事会三人全部招了。9527帐户资金炼完整闭环。霍夫曼在苏黎世的帐户已经透给国际刑警。”
伊森拇指滑过屏幕,锁屏。
车子驶离猎人谷庄园,拐上通往雪梨机场的公路。后视镜里,葡萄园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绿色的影子。抽水泵的轰鸣声已经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引擎的低吼和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
他打开车载音响,隨机播放列表里跳出一首歌。
是泰勒·斯威夫特的《safe & sound》。
前奏的吉他声在车厢里流淌,清冷的,安静的。伊森跟著旋律轻敲方向盘,窗外的景色从葡萄园变成牧场,又从牧场变成连绵的丘陵。阳光越来越亮,把柏油路照得发白。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他单手掏出来,瞥了一眼。
妮可发来的简讯,就一句话:“骗子。说好等我醒。”
伊森嘴角弯了一下,回过去:“水泵在工作,葡萄在生长,你在睡觉。我在不在,有什么区別?”
发送。
手机又震了。妮可的回覆更快:“区別就是,我想第一眼看见的是你,而不是天花板。”
伊森看著这条简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倒退成模糊的色块。他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发出去的是:“下次,下次我一定等。”
妮可没再回。
伊森把手机放回裤袋,视线回到路面。前方就是雪梨国际机场的指示牌,白色箭头在晨光里反著光。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航站楼方向。
车厢里,泰勒的歌声还在继续。
“你和我,我们安全了,声音低了。”
伊森跟著哼了一句,跑调了。
他笑了一下,摇下车窗。风涌进来,吹散了车里残留的泥土和雨水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