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锋芒初试
东南方向，魔气如墨，遮天蔽日，滚滚而来，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嘶吼与尖啸。黑风岭的魔化妖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匯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朝著临时营地汹涌扑来。
地面震动，树木摧折，低阶魔化妖兽冲在最前，形態各异，有体大如牛、骨刺狰狞的魔化蛮牛，有肋生双翼、口喷毒火的魔化飞蜥，更有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魔化食腐虫。它们双目赤红，失去了所有灵智，只剩下对生灵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而在这些低阶魔物之后，是数十道气息强大的身影，皆是堪比金丹期的魔化妖兽，形態更加狰狞可怖，魔气冲天。最引人注目的，是魔潮中央的三道身影：
左侧，是一头身高超过三丈，人立而起，通体覆盖著厚重黑甲，双手化作巨大骨刃的魔化巨猿，气息狂暴，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巔峰，堪比假婴！
右侧，则是一只翼展超过五丈，浑身燃烧著黑色火焰的魔化巨鸦，猩红的眼珠如同两盏灯笼，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气息同样在金丹后期。
而居中，被眾多魔物簇拥著的，则是一条体长不过丈许，通体漆黑如墨，生有独角，背生四翼的怪蛇。这怪蛇气息最为隱晦，但那双冰冷的竖瞳扫过营地时，所有修士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寒意——这是元婴层次的威压！虽然只是元婴初期，但魔化之后，凶威更盛！
“是四翼墨鳞蚺！元婴期的魔化妖兽！” 青松长老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所有弟子，结『云梦弥天阵』！金丹修士，隨我迎敌！筑基弟子，固守阵眼，绞杀低阶魔物！发讯號，请求宗门支援！”
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一道璀璨的烟火信號冲天而起，在昏暗的魔气天幕下炸开，这是最高级別的求援信號。
营地中，淡青色的防护光罩光芒大放，將整个营地笼罩。近千名修士在各队长的指挥下，迅速归位，將灵力注入阵法之中。云梦宗的“云梦弥天阵”乃是守护山门的大阵简化版，虽然威能远不及原版，但在眾多修士合力催动下，也足以抵挡金丹期的攻击，甚至能短暂困住元婴。
刘平安、赵铁柱、柳晴三人被分配在阵法外围的一处阵眼，负责斩杀靠近的低阶魔物。赵铁柱手持开山斧，柳晴祭出碧玉环，神情紧张。刘平安则默默观察著汹涌而来的魔潮，体內混沌金丹缓缓旋转，沉寂的剑意引而不发。
“吼！”
魔潮前锋，与防护光罩轰然相撞！无数低阶魔物在光罩上撞得粉身碎骨，但更多的魔物前赴后继，疯狂地撕咬著、撞击著光罩。光罩剧烈波动，泛起阵阵涟漪。
“攻击！” 青松长老大喝一声，率先出手。他手中拂尘一挥，万千青色丝线迎风见长，化作一张遮天巨网，朝著那头魔化巨猿笼罩而去，同时无数青色藤蔓从地下钻出，缠绕向魔物的双腿。
玄剑、妙音等其他几位云梦宗金丹后期修士也纷纷出手，剑气纵横，音波激盪，法宝闪耀，迎上了魔潮中的其他金丹期魔物。
大战，瞬间爆发！
刘平安所在的阵眼，也迎来了魔物的衝击。数十头魔化妖兽咆哮著扑来，利爪獠牙撕咬著防护光罩。
“杀！” 赵铁柱怒吼，开山斧劈出一道道厚重的斧芒，將靠近的魔物劈飞。柳晴的碧玉环化作道道碧绿光圈，束缚、绞杀著魔物。
刘平安並未立刻动用全力，他並指如剑，以混沌灵力包裹著微弱的寂灭剑意，如同穿花蝴蝶，在魔物群中游走。他的动作並不快，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点在魔物的要害或魔气匯聚之处。指尖灰芒一闪，魔物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哀嚎著倒地，魔气溃散。效率高得惊人，往往赵铁柱和柳晴合力斩杀一两头魔物的功夫，他已解决了三四头。
他的战斗方式，在混乱的战场上並不显眼，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却足以引起震动。
“好诡异的指法！看似轻描淡写，却直指魔物本源，瞬间湮灭生机！这绝非寻常道法！” 紫霄派的紫阳真人一边操控飞剑斩杀魔物，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著刘平安，心中暗惊。
“果然有克制魔气之能！寂灭剑意……是了，只有寂灭剑意，才有如此纯粹的终结之力！” 玄阴教的影长老隱藏在暗处，猩红的眸子死死盯著刘平安，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
剑无痕则是冷哼一声，剑光更加凌厉，仿佛要与刘平安较劲一般，將扑向他的魔物绞杀得更加乾净利落，但他眼中也有一丝凝重，刘平安那“化魔”的手段，確实诡异。
慧明和尚口诵佛號，身周佛光普照，靠近的魔物在佛光中如同冰雪消融，但他看向刘平安的目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灼热，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战斗愈发激烈。低阶魔物如同潮水，杀之不尽。金丹期的魔物也极为难缠，皮糙肉厚，悍不畏死。云梦宗修士虽有阵法依託，但人数处於劣势，很快便出现了伤亡。惨叫声、怒吼声、法宝碰撞声、魔物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血腥而混乱。
那头魔化巨猿极为凶悍，力大无穷，骨刃挥舞间，轻易撕裂了青松长老的藤蔓巨网，朝著防护光罩疯狂劈砍。青松长老与其缠斗，一时难以取胜。
魔化巨鸦则在空中盘旋，喷吐黑色火球，不断轰击著防护光罩，光罩剧烈摇晃，主持阵法的筑基弟子压力巨大，不少人脸色发白，口喷鲜血。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头四翼墨鳞蚺。它一直悬浮在魔潮后方，冰冷的竖瞳扫视著战场，並未立刻出手。但那股元婴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眾人心头，让所有人心头沉重。
“不行！再这样下去，阵法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斩杀或者击退那头元婴期的魔物！” 青松长老心中焦急，一边与巨猿缠斗，一边看向营地深处，期待宗门支援儘快赶到。
就在这时，那头一直冷眼旁观的四翼墨鳞蚺，似乎失去了耐心，猩红的信子吞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嘶鸣声如同无形的尖刺，刺入所有修士的识海，修为稍弱的筑基弟子顿时如遭重击，抱头惨叫，阵法光罩也隨之剧烈黯淡了一下。
就在这阵法波动、眾人心神受创的剎那，四翼墨鳞蚺动了！它四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穿越数百丈距离，直扑防护光罩最薄弱的一处！那里，正是刘平安三人所在的阵眼附近！它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里有一个让它感到“厌恶”又“渴望”的气息！
“小心！” 青松长老骇然失色，想要回援，却被魔化巨猿死死缠住。
“元婴魔物！它冲我们来了！” 赵铁柱和柳晴脸色煞白，元婴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让他们呼吸都变得困难，灵力运转滯涩。
黑色闪电瞬息即至，四翼墨鳞蚺张开大口，一股腥臭无比、蕴含著剧毒和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毒雾，如同瀑布般朝著刘平安三人所在的阵眼倾泻而下！毒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连地面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这一击，若是落实，不仅刘平安三人必死无疑，阵法也会被撕开一个缺口，整个营地都將岌岌可危！
千钧一髮之际，刘平安眼中混沌之色大盛！他一直在观察，在等待。这头四翼墨鳞蚺，给他的感觉，与之前的黑水玄蛇类似，但魔气更加精纯，尤其是其体內，似乎蕴含著一丝极为精粹的魔气本源，对他的归墟之道，有著极强的吸引力！
而且，在对方扑来的瞬间，刘平安敏锐地察觉到，这魔物看似凶悍，实则气息有些不稳，似乎……受过伤？或者，是强行提升的境界，根基不稳？
机会！
面对元婴期魔物的致命一击，刘平安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將赵铁柱和柳晴挡在身后，体內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沉寂多日的寂灭剑意，不再有丝毫隱藏，轰然爆发！
一股沉寂、终结、仿佛能令万物归墟的恐怖意韵，以刘平安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周围的魔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排开、消融！他体表的混沌灵力，化作了灰濛濛的气流，其中隱有灰白色的剑光闪烁。
“归墟！”
刘平安低喝一声，右手並指，指尖一点深邃到极致的灰芒凝聚，仿佛浓缩了一个世界的死寂。他没有选择硬撼那滔天毒雾，而是將全部的精神、灵力、剑意，凝聚於指尖这一点，对著那倾泻而下的黑色毒雾瀑布的中心，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万物终结的沉寂。
那蕴含著剧毒和腐蚀性的黑色毒雾，在接触到那一点灰芒的剎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不是被击溃，而是仿佛其存在的“概念”被直接抹去，化为了最原始的、无害的能量粒子，然后被刘平安体表的混沌气流悄无声息地吸收、转化！
毒雾瀑布，从中被“点”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刘平安那一指，如同定海神针，逆流而上，沿著毒雾空洞，直刺向四翼墨鳞蚺张开的巨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四翼墨鳞蚺扑来，到刘平安出指，不过剎那。
四翼墨鳞蚺猩红的竖瞳中，首次露出了惊骇之色！它从那点灰芒中，感受到了一种让它灵魂都为之战慄的威胁！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彻底的终结与虚无！
它想躲避，想闭合大口，但扑击的势头太猛，毒雾又被诡异化解，一时竟难以变向！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
刘平安那凝聚了全身精气神，融合了归墟道韵与寂灭剑意的指尖，精准地点在了四翼墨鳞蚺上顎的一点，那里，正是它魔气本源匯聚的节点之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四翼墨鳞蚺庞大的身躯猛地僵在半空，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它猩红的竖瞳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被无尽的灰白死寂之色取代。以刘平安指尖落点为中心，一点灰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
鳞甲失去光泽，血肉化为飞灰，骨骼腐朽成粉……那扩散的灰白，所过之处，万物归墟！
“嘶——！”
四翼墨鳞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到极致的嘶鸣，整个头颅，连同小半截身躯，便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化为漫天灰白色的尘埃，簌簌落下！
剩余的半截蛇躯，失去了所有生机与魔气，如同破布口袋般，轰然砸落在地，溅起漫天尘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疯狂攻击的魔物，还是奋力抵抗的修士，无论是青松长老、玄剑、妙音，还是暗中窥探的紫阳、影长老、剑无痕、慧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顛覆认知的一幕，震撼得呆立当场，忘记了动作。
一……一指？
点杀了一头元婴期的魔化妖兽？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元婴期！即便是最弱的元婴初期，即便魔化后灵智不高，那也是实打实的元婴层次！与金丹修士有著本质的差距！怎么可能被一个金丹初期（在眾人感知中）的修士，如此轻易地，一指灭杀？连妖丹、神魂都未能逃出，直接化成了灰？！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顛覆了认知！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譁然！
“嘶——！”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一指……点杀了元婴魔物？这刘平安……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是什么神通？！”
“寂灭！是寂灭剑意！绝对是寂灭石剑的力量！” 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失声惊呼。
“他竟然能掌控寂灭剑意到如此程度？！”
……
魔潮失去了最强的首领，尤其是四翼墨鳞蚺那诡异而恐怖的死法，似乎震慑了其他魔物。那魔化巨猿和魔化巨鸦发出惊惧的嘶吼，竟不再恋战，转身就逃。低阶魔物更是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
青松长老等人也回过神来，顾不得心中惊涛骇浪，连忙指挥眾人追击、清剿残敌，稳固阵法。
而刘平安，在点出那惊天一指后，脸色微微一白，体內传来一阵空虚之感。刚才那一指，几乎耗尽了他八成以上的灵力和心神，更是强行催动了尚未完全掌控的寂灭剑意。若非这四翼墨鳞蚺气息不稳，魔气本源又恰好被他克制，他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得手。饶是如此，跨越一个大境界杀敌，对他的负荷也是极大。
他迅速取出两枚恢復灵力的丹药服下，默默调息。赵铁柱和柳晴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前，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撼、崇拜，以及一丝茫然——他们这个“刘师弟”，到底是什么怪物？
然而，刘平安此刻却无暇顾及他人的目光。他的心神，完全被体內混沌金丹的异动所吸引。
在点杀四翼墨鳞蚺的瞬间，他不仅將其生机彻底终结，更利用归墟之力，强行掠夺、吸收了其体內那一丝精纯的魔气本源！那一丝本源，远比之前吸收的任何魔气都要精粹、强大，蕴含著元婴层次的力量！
此刻，那丝魔气本源正在混沌金丹的炼化下，飞快地转化为精纯的混沌灵力，补充著他的消耗，甚至让他的修为，隱隱有了一丝精进！更重要的是，在炼化这丝本源时，他脑海中，竟闪过了一些破碎而模糊的画面——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一道顶天立地的恐怖魔影，发出无声的咆哮，魔影的眉心，有一点暗红光芒闪烁，与四翼墨鳞蚺体內那丝本源，隱隱呼应……
“天魔王……残魂？” 刘平安心中剧震。这魔化妖兽体內的本源，果然与葬魔渊深处那天魔王残魂有关！难道，这些魔物的暴动，是受那天魔王残魂的驱使？
不等他细想，数道强大的神识，毫无掩饰地扫了过来，落在他身上。其中一道，充满了贪婪与灼热（影长老），一道带著审视与探究（紫阳），一道凌厉如剑，隱含战意（剑无痕），还有一道，则是悲悯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慧明）。
刘平安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方才那惊艷（或者说惊世骇俗）的一指，彻底將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再想隱藏，已是不可能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几道神识扫来的方向，体內混沌金丹加速旋转，寂灭剑意引而不发。既然藏不住，那便无需再藏。在这魔灾之地，实力，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只是，麻烦恐怕要接踵而来了。他瞥了一眼魔潮退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营地中那些神色各异的修士，心中暗暗警惕。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远处天际，数道强横的遁光正破空而来，是云梦宗的援军到了。但刘平安知道，某些隱藏在暗处的目光，绝不会因为援军的到来而消失，只会隱藏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