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报到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季昌明问了几句侯亮平路上的情况，又问最高检那边最近有什么新精神。侯亮平一一回答，態度恭敬了许多，不像刚才那样隨意。季昌明听他说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交代陈海带侯亮平去反贪局熟悉一下情况，便站起来，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他的文件。
两人退出办公室。陈海关上门，和侯亮平对视一眼。侯亮平苦笑了一下，低声说：“老季这是对我有意见？”
陈海摇摇头：“不是对你有意见。季检这个人，做事讲究程序和规矩。上次丁义珍的事，你招呼没打一个就让我抓人，还连累他带著我去省委匯报，他被方明远省长当面问得下不来台。那件事之后，他在省里多少有些被动。”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跟著陈海往楼上走。
反贪局在四楼。陈海带著侯亮平上去时，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著了。几个人站在会议室门口低声说话，看到陈海过来，都站直了身体。
陈海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著十几个人，都是反贪局的骨干。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鋥亮，墙上掛著办案流程图和值班表。看到陈海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都到齐了，”陈海走到主位上，双手撑在桌沿，“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同志，来咱们局里担任常务副局长。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侯亮平站起来，朝大家点了点头：“以后一起工作，请多关照。”
陈海开始给他介绍在座的干部。他指著坐在左手边第一个的中年男人：“这是副局长吕梁。”
吕梁站起来。他四十出头，方脸盘，厚嘴唇，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著，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和侯亮平握了握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没到眼底：“侯局长年轻有为，久仰大名。”
侯亮平笑道：“吕局长客气了，以后多指教。”
吕梁没有再说什么，坐了下来。
陈海继续介绍：“一处处长，陆亦可。”
陆亦可站起来。她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短髮，利落，目光直接，穿著反贪局的制服，整个人透著一种干练的气质。她和侯亮平握手时，力度不小，眼神直视著他：“侯局长，欢迎。”
侯亮平点点头：“陆处长好。”
陈海又指了指坐在陆亦可旁边的两个人：“一处科长林华华，科长周正。”
林华华是个圆脸的姑娘，说话带著笑，站起来朝侯亮平挥了挥手：“侯局长好。”周正高高瘦瘦，话不多，但眼神很亮，站起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海又介绍了其他几个科室的负责人。侯亮平一一握手，脸上始终带著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默默记著这些人的面孔和名字。
介绍完一圈，陈海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什么“团结协作”“再创佳绩”之类的场面话。然后他看向侯亮平：“侯局长，你说两句？”
侯亮平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笑了笑：“我刚来，情况还不熟悉，就不多说了。以后大家一起工作，慢慢了解。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大家多包涵。”
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也没有过分的谦虚。眾人点点头，有人鼓掌，有人没动。
散会后，眾人陆续离开会议室。经过侯亮平时，有人点点头，有人笑了笑，有人面无表情。林华华经过时，笑嘻嘻地说了一句“侯局长，有空请您吃饭”，被陆亦可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走了。周正走在最后，朝侯亮平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吕梁走在最后面。经过侯亮平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挺得很直，脚步很重，像是在宣示什么。
陈海注意到了吕梁的表情，但没有说什么。他带著侯亮平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推开门：“这是给你准备的，你看看还缺什么。”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一张深色的办公桌，一把转椅，一排铁皮书架，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长得正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文具，文件夹码得整整齐齐，还放著一台崭新的电脑。
“挺好的。”侯亮平在椅子上坐下，摸了摸光滑的桌面，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陈海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对视了一眼。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吕梁那边，”侯亮平先开口了，“是不是不太高兴？”
陈海没有隱瞒，点了点头：“这个位置，本来是给他的。你在最高检，可能不太清楚下面的事。吕梁在反贪局干了七八年，从科长一路干上来，业务能力不错，人也勤快。大家都以为他会接这个常务副局长。现在你来了……”
他没有说完，但侯亮平明白。他抢了吕梁的位置，人家能给他好脸色才怪。在体制內，位置就是命根子。一个常务副局长的位置，多少人盯著，熬了多少年。他空降下来，等於断了人家的路。
“我会注意的。”侯亮平说。
陈海点点头，站起来：“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局里现在负责的案子，就不给你了。你先熟悉熟悉情况，考虑考虑从什么方向开始工作。毕竟你的任务……跟这些普通案子不一样。”
侯亮平也站起来，和陈海握了握手：“好，我明白。”
陈海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亮平，”他说，“汉东不比京城。这里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
侯亮平点点头：“我知道。”
陈海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侯亮平一个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检察院的大院。院子里停著几辆警车，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从楼里走出来，脚步匆匆。远处是京州的天际线，高楼大厦鳞次櫛比，和任何一个大城市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这座城市的水面之下，藏著无数暗流。
他知道自己来汉东是干什么的。他不是来管那些小案子的。他有更重要的任务。丁义珍的事搞砸了，钟家在汉东失了先机，但並不意味著全盘皆输。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阅。这些是反贪局近期的案件匯总，厚厚的几十页。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案子的案情、进展、涉及的人员，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要熟悉这个局，熟悉这些人，熟悉汉东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