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怪异的玉石
黑狗观平日里香火惨澹。
观里的瘸腿老道,坑蒙拐骗是把好手,驱邪捉妖全靠一张嘴和一盆狗血。
刘老爷派人去请,这老道一听是首富家里出了邪门事,二话不说,拎起吃饭的傢伙什,一瘸一拐的就跟著家丁跑来了。
到了刘家天井。
老道放下手里的木桶,桶里装著大半桶腥臭扑鼻的黑狗血,里面还掺了鸡喉咙血、大蒜汁,以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秽物。
味道冲天而起,熏得铁匠们连连乾呕,纷纷捂著鼻子退出去老远。
刘老爷捏著鼻子,指了指天井正中央毫髮无损的玉石,以及玉石里那个闭著眼睛的绝色美人。
“道长,就是这邪门玩意儿。”
刘老爷咬了咬牙,心疼又忌惮:“刀劈斧凿全试了,连个白印都没留下。你看看,能不能用你的法子,把这层破壳子给破了!”
老道围著玉石转了两圈,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山羊鬍。
他哪看得出什么门道。
在凡夫俗子的眼里,也就是块长得好看的石头而已,但首富的银子不能不赚。
“刘老爷放心。”老道挺直了腰板,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老道的无根黑血,专破世间一切金石邪法,一盆下去,定能破除!”
说罢,他挽起道袍,从桶里拿起一个水瓢,闭上眼睛,嘴里嘰里咕嚕念了一通谁也听不懂的咒语,隨后睁开眼,大喝一声:“破!”
手腕一翻,木瓢里的黑狗血朝著玉石泼了过去。
刘老爷瞪大了眼睛,等著看玉石融化的奇蹟。
然而,奇蹟並没有发生。
发生的是神跡。
玉石里,周妙云依然双目紧闭,睡得极其安详。她虽然处於深度昏迷之中,但她包裹在元神之外的防御结界,可是最纯正的造化清气。
造化清气,天地本源,至高无上。
別说是一盆凡间的狗血,就算是九幽地府的黄泉水泼过来,也休想沾染分毫。
那盆腥臭的秽物,刚飞到距离玉石还有一尺远的地方。
嗡。
玉石表面,闪过一丝清光,黑狗血连一滴都没溅在玉石上。
整盆秽物,以比泼出去还要快的速度,原路倒飞了回去。
啪!
一声闷响。
那盆又腥又臭的黑狗血,一滴不漏地,结结实实糊在老道的脸上。
“哎哟!”老道被砸得一个后仰,摔了个四脚朝天,“哪个不长眼的……”
话还没骂完。
老道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果反弹,如期而至。
虽然只是造化清气最本能、最低阶的因果反噬,但对於肉体凡胎的骗子来说,
足够了。
老道抹脸的手停住了。
他突然觉得浑身奇痒无比,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皮肉底下啃咬。
“好痒……好痒!”
老道扔了手里的傢伙,双手抓挠著自己的脖子和手臂。
在刘老爷和一眾家丁惊骇的目光中,老道乾瘪的皮肤上,突然噗噗噗往外冒出一根根粗硬的黑色狗毛。
不仅是手臂,连他的脸上、脖子上也肉眼可见地被黑毛覆盖,鼻子往前凸起,嘴巴变长,两只耳朵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眨眼间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变成长满狗毛的人形怪物。
老道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惊恐的看著自己长满黑毛的双手,想要呼救,想要让刘老爷赶紧请大夫。
他张开嘴,拼尽全力想要喊出那句救命。
结果。
“汪!汪汪!”脱口而出的,不是人话,而是狗吠。
老道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信邪,捂著喉咙再次用力张嘴:“汪汪汪汪汪!”
一连串的狗吠声在天井里迴荡。
老道急得满地打滚,他甚至不受控制的趴在了地上,四肢著地,后腿还习惯性抬起来挠了挠耳后的痒痒肉。
这一下。
刘家大院炸了。
“妈呀!老道变狗了!”
“妖怪!妖怪显灵了!”
刚才还在砸石头的铁匠石匠,嚇得连滚带爬,连工钱都不要了,撞破后宅的院门就往外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刘老爷浑身的肥肉直哆嗦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什么仙女?
什么延年益寿的第九房小妾?
什么献给皇上封侯拜相?
全是放屁!
玉石里封著的,哪是不沾烟火气的仙女,分明是个会妖法、会吸人阳气、还能把人变成畜生的大邪物!
贪慾,在绝对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
刘老爷现在连看都不敢多看那玉石一眼,生怕自己再看两眼,也会趴在地上长出一身狗毛,对著月亮汪汪叫。
“扔了!快把它扔了!”
“马上把这晦气东西弄出刘家!立刻!马上!”
管家也嚇得尿了裤子,结结巴巴的哭诉:“老……老爷,这东西刀枪不入,砸又砸不开,卖又卖不掉,要是扔到外头去,万一惹怒了里面的邪祟,回来报復咱们刘家可怎么办啊?”
不敢砸。
不敢卖。
更不敢扔到河里或者大街上,怕邪祟认路找回来。
刘老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他一拍大腿,指著刘家大宅最偏远、最破败的西角:“柴房!扔到西角的荒柴房去!拿黑布蒙上!找最粗的麻绳捆紧了拖过去!谁也不准靠近!”
当晚。
刘家花重金,逼著二十几个胆大的长工,用黑布將玉石严严实实裹住,眾人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沉重无比的玉石拖进最偏僻的漏雨柴房。
为了图个心安,刘老爷还连夜派人去香烛铺子买黄裱纸符籙。
管家带著人,闭著眼睛,把符纸贴满玉石的四周。
.......
荒诞的闹剧,在白水镇传得沸沸扬扬。
但日子还得过,债还得討。
几天后。
流云镇那边跑来躲债的一个穷酸书生,被刘家的家丁拎进了刘家的大门。
这书生名叫陆长生。
为人迂腐,认死理,满脑子都是子曰诗云的圣贤书,可惜考了十几年,连个秀才的边都没摸著,是个实打实的屡试不中的酸秀才。
陆长生穷得叮噹响,不仅交不起在流云镇的房租,还欠了刘家米铺银子。
“老爷,这穷酸骨头轻,榨不出二两油,打死他也还不清米钱。”管家向刘老爷匯报。
刘老爷眼珠子一转,恶狠狠说道:“打死他便宜他了。去,把他扔到西角那个闹鬼的柴房里去。让他给咱们刘家抄帐本、抄书抵债。没抄完那一百卷佛经,不准他踏出柴房半步!”
刘老爷算盘打得精。
柴房里关著个大邪物,平时连刘家的狗都不敢往那边走。现在刚好缺个人气压一压,把这穷酸书生扔进去当个探路石,死活都不亏。
若是邪物要吸阳气,先吸这书生,刘家也能有个防备。
管家领命。
背著个破书箱的陆长生,就被刘家关进柴房小院。
“进去吧你!以后这就是你抄书的地方。每天一顿餿水,抄不完今天的份额,连餿水都没有!”
管家骂骂咧咧的扔下宣纸和禿毛笔,哐当一声锁上了院门,像逃命一样跑了。
陆长生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理了理头顶的书生巾,神色木然。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陆长生嘴里嘀咕著,提起破书箱,推开柴房木门。
只听嘎吱一声长音。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柴房的屋顶漏了几个大洞,外头的阳光顺著窟窿照进来,屋里没有床,只有角落里堆著的一堆烂稻草,以及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头垫平的破木桌。
而在这间破柴房的正中央。
赫然立著一个黑布包,布上贴满黄纸。
陆长生愣了一下。
他放下书箱走到那黑布包面前,只觉得黄纸贴得横七竖八,实在是有碍观瞻。
“暴殄天物,乱贴一气,不成体统。”
陆长生摇了摇头,强迫症发作,一把撕下符纸。
符纸被撕落。
黑布也隨之滑下一角。
阳光顺著屋顶的窟窿,正好打在那露出来的一角上。
陆长生只觉得眼前一亮,在那晶莹剔透的玉石內部,静静沉睡著双手交叠在腹部、眉目如画的女子。
她闭著眼,神色安详,肌肤如雪。
陆长生呆住了。
手里的破符纸掉在地上,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