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误打误撞

      破柴房漏风又漏雨。
    寻常人若是被关进贴满破烂符纸、號称闹鬼的地方,哪怕不被嚇死,半夜也得被阴风吹出个好歹来。
    但陆长生不怕。
    穷鬼不怕鬼。
    他连下顿饭都不一定能吃饱,哪还有閒心去怕什么吸阳气的邪祟?
    这地方除了霉味重了点,反倒是出奇的清静,是个读书的好去处,何况玉石里封著个绝世美人。
    这事儿放在流云镇,能让閒汉说上三天三夜。
    但陆长生是个读圣贤书读傻了的木头,他看了两眼美人,视线落在玉石表面沾染的灰尘。
    “明珠暗投,有辱斯文。”
    陆长生摇了摇头,从院子外头的破井里打来一盆井水,找了块破布,仔仔细细地將玉石从头到脚擦拭了一遍。
    擦洗乾净后,玉石越发晶莹剔透。
    周妙云睡容恬静,甚至隱隱散发出柔和的微光,把昏暗的柴房照得亮堂不少。
    “甚好,连灯油钱都省了。”陆长生满意点头,將缺了腿的破木桌搬到玉石旁边,借著玉石散发的微光,摊开刘家管家扔下的帐本和佛经,开始抄书抵债。
    长夜漫漫。
    抄书是个枯燥的体力活。
    到了后半夜,陆长生眼皮直打架,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为了提神,他放下毛笔,从破书箱的最底层,翻出了几本皱巴巴的手稿。
    这是书生自己写的。
    作为一个屡试不中的酸秀才,陆长生平日里除了读四书五经,最大的爱好就是写志怪小说和八股文,幻想著有朝一日能靠写书名扬天下。
    “咳咳。”
    陆长生清了清嗓子,把玉石当成了唯一的听眾,大声朗读起自己的大作。
    “且说那书生王二,被狐妖逼至悬崖,纵身一跃!这一落,足足落了三天三夜。王二腹中飢饿难耐,寻思著死前不能做个饿鬼,於是转身走回家中,吃了一碗阳春麵,这才又回到崖边,继续往下掉……”
    陆长生读得抑扬顿挫,摇头晃脑。
    文章主打一个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全无因果。
    ……
    时光荏苒。
    陆长生白天擦玉石、晚上读烂文,一过就是两个月。
    这天夜里。
    白水镇的上空,云层翻滚,四道流光降落在刘家大宅的西角。
    正是周青、杨嬋、杨戩、周轻云。
    一家子顺著造化清气的微弱感应,跨越无尽虚空,终於寻到这方凡俗小世界。
    透过屋顶漏雨的大窟窿,杨嬋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屋子正中央的玉石,以及坐在玉石旁边、正摇头晃脑读著破书的穷酸书生。
    “……那女鬼被砍了脑袋,甚是气恼,於是弯腰捡起自己的头,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大骂道:真硬!”
    陆长生的读书声,顺著窟窿传上屋顶。
    杨戩听得直接皱眉:“这酸秀才念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女鬼自己咬自己的头?”
    杨嬋可不管什么酸秀才,她看到周妙云被当成了照明的灯笼,心疼得要命。
    “这等污秽之地,也配困著我女儿?”
    “等等!”就在杨嬋准备动手时,周青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別动!你们仔细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玉石內部,周妙云神魂中死结一般的造化法则,正隨著陆长生荒诞不经的读书声慢慢解开。
    以毒攻毒。
    破而后立。
    “这酸秀才,是个奇才啊!”周青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嘖嘖称奇,“妙云的造化道是自行锁死的,外界的神力打不开,但这书生的烂文章,反倒是起奇效?”
    “那现在怎么办?”
    周轻云握著剑柄,满脸古怪,“就在这干看著?”
    “看著!”
    “千万別打断,这可是妙云破茧重生的关键时候。这书生的烂书,就是妙云最好的药。”
    “走,咱们就在这镇上买个大宅子住下来。我看这书生一天读两章,用不了多久,妙云脑子里的结就能全解开了。”
    於是。
    天庭的几位活祖宗,不仅没有砸柴房,反而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在白水镇盘下了一座最大的庄园,等候周妙云甦醒。
    ……
    几个月后。
    陆长生的书还没读完,刘家大院却先出了大乱子。
    刘老爷病重了。
    当初那盆黑狗血引发的因果反弹,虽然大部分都落在了瘸腿老道身上,但刘老爷作为主使者,多少也沾染了些晦气。
    起初只是夜里做噩梦,学狗叫。
    到了这几个月,病情急剧恶化,刘老爷浑身长满了暗疮,每日咳血不止,请遍了方圆百里的名医,全都束手无策,连连摇头说准备后事。
    刘家上下慌了神。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管家在外面四处打听,最后花了一万两雪花银的重金,从外地请来了一个號称能肉白骨、活死人的高人。
    高人名叫青阳子。
    这位可不是瘸腿老道那种江湖骗子,而是个练了些左道旁门的真邪修。
    青阳子进了刘家,只是看了一眼刘老爷的面相,便笑道:“阴邪入体,因果缠身,刘老爷,你家这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啊。”
    “高人救命!高人救命啊!”刘老爷见状如见救星,连连磕头。
    青阳子四处打量一番,眼神阴鷙:“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待本座在这宅子里巡视一圈,看看究竟是什么邪祟在作怪。”
    夜幕降临。
    青阳子拿著一面寻龙罗盘,在刘家大院里四处走动。
    罗盘上的指针一直胡乱转动,直到他走到刘家大宅最偏僻的西角。
    嗡!
    罗盘的指针一顿,指向荒草丛生、半塌的柴房。
    “嗯?好精纯的灵气!”青阳子眼神错愕,他在凡界混跡这么多年,吸的都是些斑驳混浊的地气,还从未见过如此纯正、浩瀚如海的灵气波动。
    这不是邪祟,这是天大的机缘!
    青阳子一脚踹开了柴房破败的院门。
    “嘎吱——”
    柴房的木门没有关严。
    青阳子站在门外,视线穿过门缝,一眼就看到屋子正中央散发著微光的玉石,以及坐在玉石旁、正趴在破桌子上打瞌睡的酸秀才。
    当然,他也看到了玉石中,美得不可方物的绝色女子。
    “嘶——”
    青阳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宝贝?”
    不仅是蕴含著灵气的绝世灵玉,里头竟然还封著毫无反抗之力的极品炉鼎!
    青阳子眼睛红了。
    什么刘老爷的病,什么一万两银子,跟眼前这个造化比起来,连个屁都不是。
    只要吸乾了这块玉里的灵气,拿美人做了双修的炉鼎,自己在这凡俗界还不得横著走?
    色胆包天,財迷心窍。
    杀人,越货。
    抢灵宝,霸美人。
    “落魄书生,可笑可笑!”青阳子看著陆长生,狞笑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