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柴房的门缝里,阴风吹过。
    青阳子狞笑著,他脑子里已经把夺宝、杀人、双修的步骤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连自己日后称霸凡俗的威风名號都想好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正准备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一阵青光从玉石中飞出,朝青阳子门面打来。
    “哎哟!”打瞌睡的陆长生惊呼一声,从梦中猛然惊醒,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还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像是在驱赶什么东西。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怎会做如此荒诞的噩梦?竟梦见个面目狰狞的野道士,举著根骨头棒子要杀我,真是有辱斯文。”
    陆长生一边擦汗,一边转过头,环顾四周。
    破柴房里,静悄悄的。
    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几缕月光,照得屋內依旧亮堂,角落里的烂稻草没有动过的痕跡,虚掩的破木门也在夜风中轻轻晃荡,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什么野道士。
    什么骨头棒子。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陆长生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玉石。
    玉石里,绝色仙女睡得极其恬静,甚至连柔和的微光都没有丝毫变化。
    “惊扰仙子安歇了,得罪,得罪。”陆长生站起身,对玉石拱了拱手,隨后,他打了个哈欠趴回破木桌上,闭上眼睛,三个呼吸的功夫,柴房里又响起了呼嚕声。
    就在陆长生刚睡过去的那一瞬间。
    唰。
    一道青光,从柴房的门槛处凭空出现,转了个圈隨后遁入玉石之中,至於那位號称能肉白骨、活死人、满脑子宏图霸业的邪修青阳子呢?
    没了。
    连一根头髮丝、一片衣角,全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回归天地,死得极其环保。
    可笑这青阳子,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惹上的到底是个什么级別的活祖宗。
    ……
    青阳子这一消失,刘家大院可就惨了。
    刘老爷躺在病榻上,咳血咳得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他瞪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臥房的门口,苦等花了一万两银子请来的高人回来救命。
    从天黑等到天亮,从天亮又等到天黑。
    別说高人,连根狗毛都没等到。
    “骗子……都是骗子……”刘老爷发出一阵嘶吼,昏死过去。
    第二日清晨。
    刘家大院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刘老爷两腿一蹬,一命呜呼了。
    死的时候,身上长满了黑色的硬毛。
    刘府上下掛满了白绸,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大丧事,和尚道士请了一拨又一拨,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
    刘府上下是伤心的,前来吃席的人却是开心的。
    老子死了,儿子上位。
    刘老爷这一去,刘府的大公子顺理成章接过府內的帐本,成了新当家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
    大公子忙著清点家產、辞退旧人、安插心腹,忙得脚打后脑勺,时间一长,把西角破柴房的穷酸书生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只依稀记得,府里最破的院子里,还住著个干杂活的下人。
    管家倒是去请示过一次:“大少爷,柴房那个酸秀才……”
    “一个抄书的酸儒,值得你来烦我?”大公子正翻著帐本,头也没抬,“以后每个月隨便从帐房拨几个铜板给他,让他饿不死就行了。別去西角那边晃悠,晦气!”
    於是。
    陆长生的生活,就这么被边缘化了,他却乐得逍遥。
    虽然每个月帐房只像打发叫花子一样,隔著院门丟进来几个铜板。
    但是,吃喝不愁!
    “不劳而获,尚有余资,快哉!”陆长生每个月捡起几个铜板,都会对著月亮感慨一番,在他看来,简直是神仙日子。
    不用交房租,每天吃穿不愁,最重要的是,没人来打扰他写志怪小说,还有一位绝色仙女,每天安安静静的听他朗读大作。
    人生至此,还求什么?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柴房不知岁月长。
    流云镇的知县换了两任,刘家米铺的生意也起起落落。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陆长生洗得发白的长衫上,又多缝了十几个补丁,玉石表面的灰尘,被他擦了又擦,光亮如新。
    而玉石里的周妙云,也被整整折磨了五年,每天被迫接收陆长生的烂俗文。
    “那书生死后变成厉鬼,因嫌弃自己长得丑,於是去地府考了个科举,高中状元后,阎王爷赏了他一张俊俏脸皮……”
    这等匪夷所思的逻辑,每天都在重复。
    周妙云可谓是痛並快乐著,死结在一点点崩断,若不是周妙云处於昏迷之中,只怕早就跳出来把这酸秀才掐死一百回了。
    这天夜里。
    秋风萧瑟,月明星稀。
    破柴房里,陆长生坐在缺腿的木桌前,借著玉石散发的微光,正咬著笔桿子,对著窗外的明月苦思冥想。
    “此章剧情卡住了,那白狐报恩,除了以身相许,还能作甚?总不能给她做碗打滷面吧?”
    陆长生挠了挠头,创作遇到了瓶颈。
    他放下那支毛都快掉光了的禿笔,转过身,在一旁堆积如山的破烂古书中翻找起来,这些古书都是这些年从刘家当做废纸要来的,平时用来垫桌角或者引火。
    “找本前人的志怪游记看看,借借灵感。”陆长生隨手从书堆最底下抽出一本积了一层厚灰的残破古籍。
    书的封皮早就烂了半截,纸页发黄髮脆,散发著霉味。
    陆长生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
    撕啦——
    因为纸张太脆,他手上的力道稍微大了一点,竟然將封皮给撕裂了。
    “罪过,罪过。”陆长生心疼的拼凑撕坏的封皮。
    就在这时。
    他手指一顿,感觉这封皮的厚度有些不对劲,撕裂的夹缝中,隱隱露出了一截与外面发黄纸张完全不同的材质。
    “嗯?夹层?”
    陆长生愣了一下,他將古书凑到玉石的光晕下,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封皮的夹层里,藏著一卷薄如蝉翼、似帛非帛的东西。
    书生虽然迂腐,但也知道古书里藏东西,必有玄机。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绢帛。
    不知存放了多少年月,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跡古拙。
    陆长生把绢帛摊平在缺腿的木桌上,逐字逐句看了下去,他本以为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志怪大作,结果看了半天,这上面写的是一篇法门?
    “呼吸吐纳。”
    陆长生眨了眨眼睛,继续往下看:“纳天地之清气,吐五臟之浊气。引气入体,周天循环,可延年益寿,百病不生,原来是一篇教人如何喘气的养生之法。这等閒书,也值得藏在封皮里?”
    陆长生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但这酸秀才有个毛病,就是只要是带字的纸,不管写的是什么,他非得从头到尾读完、背熟才肯罢休。
    “罢了,长夜漫漫,权当解闷。”
    陆长生將那破古籍扔到一边,拿起绢帛,对著屋子中央的玉石,照著上面的口诀,开始大声朗读起来。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吸如抽丝,呼如平波……”
    隨著陆长生一句句的將口诀念出,他並没有察觉到,自己蜡黄的脸色,竟然泛起一抹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