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你们武功是不是退步了?

      后院里的廝杀声渐渐稀落下去,可那稀落不是因为停手,是因为能站著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韩豹喘著粗气,站在院子中央。
    他身上的褐色短打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肩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剑伤,血顺著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挨了一下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一切像是隔了一层水雾,可他依然站得笔直,手里的匕首握得稳稳的。
    他对面,只剩下一个影卫还能站著。
    用软剑的那个黑衣人夜五,此时左手被匕首刺穿,血淋淋地垂在身侧,只能用右手握剑。
    他的剑尖指著地面,剑身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韩豹的。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起伏著,可他的眼睛始终盯著韩豹,没有一刻离开。
    韩不住靠在桂花树下,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的小腿和手臂都在流血,胸口中了韩豹那一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用钝刀剜肉。
    可他没晕过去,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院子中央那个黑影。
    正堂里的打斗声也停了。
    “砰”的一声,正堂的门被从里面撞开,一个人影踉蹌著退了出来。
    是夜三。
    他的左臂上插著一把摺扇,扇骨没入肉里,只露出一截扇面。
    血顺著扇骨往外涌,浸透了整条袖子,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的右手还握著软剑,剑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周世明的还是他自己的。
    周世明从正堂里走出来,步伐从容。
    他的月白色直裰上多了几道口子,胸口有一道浅浅的剑伤,渗出的血把白衣染红了一小片。
    他手里握著另一把摺扇,这是第二把,和插在夜三手臂上那把一模一样。
    “玄机阁的影卫,也不过如此。”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夜三,声音不紧不慢,带著一种让人牙痒的从容,“你们的主子是谁?让他出来。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
    夜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
    夜五拖著受伤的手,退到他身边,两人並肩而立。
    韩不住从桂花树下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
    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可他还是看到了周世明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看到了夜三手臂上那把还在往外渗血的摺扇,看到了夜五那只被匕首刺穿、已经握不住剑的手。
    他的心沉了下去。
    打不过。
    这两个人,他们打不过。
    周世明和韩豹,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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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卫们虽然不弱,可在这两个人面前,还是差了一截。
    韩不住咬著牙,撑著树干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院门发出“吱呀”一声,打开了。
    可所有人都听到了。
    周世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韩豹的匕首停在了半空中。
    夜三和夜五同时抬起头,看向院墙的方向。
    门外站著两个人。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惨白的光洒在那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前面那个,穿著一身青布麻衫,身形清瘦,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的手里没有兵器,就那么站在门口,负手而立,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赏月。
    后面那个,身形高大,虎背熊腰,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直裰,头髮花白,可那一身的气势,比前面那个年轻人大了不知多少倍。
    周世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那个年轻人,落在后面那个老者身上。
    那张脸,他见过。
    花白的头髮,刀刻般的皱纹,锐利如鹰的眼睛,还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本能地想低头的威压。
    定国公。
    秦烈。
    周世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摺扇,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想起定远侯说过的话:“秦烈那个人,你最好不要碰上。碰上他,就跑。”
    韩豹也认出来了。
    他的反应比周世明更快。
    几乎是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匕首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的姿態。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鼻樑上的伤让他疼得直抽气,可他顾不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花白头髮的老人身上。
    定国公秦烈。
    大乾的军神。
    在北境草原上来去如风、打得北狄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將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猛將。
    韩豹的喉咙发紧,握著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害怕,是本能。
    就像兔子看到鹰,就像老鼠看到猫,就像这世上所有弱小的东西看到强大的东西时,身体比脑子更诚实的反应。
    李逸缓缓走进门,走到韩不住身边,蹲下身,看了看他小腿和手臂上的伤口。
    血还在流,裤腿和袖子都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的脸色白得嚇人,嘴唇乾裂,额头上全是冷汗,可他的眼睛还睁著,还看著李逸,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
    “別动。”李逸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伤得不轻,回去好好养著。”
    韩不住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酸。
    “逸哥儿,属下没用。”
    “先別说话。”李逸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
    夜三靠在墙上,左臂上还插著那把摺扇,血已经流了一地。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可他还站著,没有倒下。
    夜五半跪在地上,左手还在流血,右手握著剑,剑尖指著地面。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著,可他的眼睛还盯著韩豹,没有一刻放鬆警惕。
    院墙根下,夜二肩膀上挨了一刀,血糊了半边身子,昏了过去。
    李逸看著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在私塾里批改孩子们的作业时隨口说的一句话。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们武功是不是退步了?”
    夜三的身体微微一颤。
    夜五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韩不住闭著眼睛,嘴角却浮起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