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八音盒响起的时候,主人还没走远

      苏晨看了一眼屏幕。
    溶剂挥发度、色素氧化程度、表面硬化指数——三组数据综合比对,指向一个时间区间。
    两个小时前。
    这几个字是在两个小时前写上去的,最多不超过两个半小时。
    苏晨关掉光谱仪,塞回袋子里。
    他退后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了获得一个更大的视角——在门框的限制下看到更多的墙面。
    那几个字的周围没有其他涂鸦。整面墙上只有这一组信息。
    乾净。直接。像是有人在两个小时前走进这间房间,特意写了这三个字,然后离开了。
    留给他看的。
    只留给他看的。
    对方知道他会来。
    而且对方知道他会走到这间病房。
    苏晨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从进院子到现在的路线——翻墙、穿草丛、冻掉感应线、进主楼、沿走廊往声音的方向走。每一步都是他根据现场条件做出的即时判断。但每一步的结果,都把他引到了这里。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对方早已算准了他的行为模式,提前在他最可能到达的位置留下了这三个字?
    八音盒的声音还在继续。叮——叮叮——叮——
    现在他重新审视了一下那个八音盒的存在。
    它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它是一个声音锚点。在这栋空旷的、到处是黑暗和沉默的废楼里,一个持续发出声音的物体会不可抗拒地吸引入侵者的注意力——人类的大脑在高度警觉的状態下,会本能地追溯声源。这是进化刻在神经迴路里的生存机制,无法靠意志力关闭。
    苏晨顺著八音盒的声音走,走到了第五间病房。
    有人用八音盒牵著他的鼻子,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面写著“苏晨死”的墙面前。
    苏晨的右手在甩棍的把手上收紧了一下。金属的握把被他攥出了两道浅浅的压痕。
    他收回目光。
    不看那三个字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没有开闪光灯——闪光灯在这种环境下等於发射信號弹。他用夜景模式对著墙面拍了两张照片。快门声被他提前关掉了,拍照的过程无声。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退出了第五间病房。
    站在走廊里。
    八音盒还在响。叮——叮叮——叮——
    苏晨没有继续往声音的方向走了。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五秒钟。五秒钟里他做了一次完整的感官扫描——听觉向前方延伸了最远可及的距离,嗅觉重新校准了空气中各种气味的浓度基线,皮肤表面的触觉感知著空气流动的方向和温度变化。
    然后他转身。
    不往前了。
    他往旁边走。离开走廊的主通道,拐进了左侧一条更窄的、通向建筑內部的副通道。
    如果前面有人在用八音盒设饵,那么正面过去就是钻口袋。他要换一条路。从侧面迂迴,从对方没有预设引导路线的方向接近这栋建筑的深处。
    副通道很窄。两侧墙壁的距离不到一米五。天花板更低,苏晨微微弓著背才不至於碰到头顶上垂下来的管线。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浑浊了。福马林的味道比外面的走廊浓了至少一倍。
    苏晨在副通道里走了大约二十米。经过了一扇锈死的铁门、一个倒塌的药品储藏柜、和一段被水泡过后地面隆起变形的区域。
    在副通道的尽头,他停了。
    面前是一扇防火门。灰色的钢製门板,比普通病房的木门厚了至少三倍。门板上有一个小窗——那种精神病院重症区特有的观察窗,钢化玻璃,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里面看不到外面。
    苏晨凑到观察窗前面。
    玻璃太脏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本身也不太乾净,只是把最厚的那层灰擦掉了,留下了一个勉强能看的区域。
    他把一只眼贴在玻璃上。
    防火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陡。水泥台阶,没有扶手。台阶的表面比走廊里的地面乾净得多——不是自然乾净,是被打扫过的乾净。有人定期清理这段楼梯。
    楼梯底部有微弱的光。
    不是月光。月光到不了地下。那是人造光源。从楼梯底部的某个方向透出来,橙黄色的暖色调,像是白炽灯泡的光。
    地下有人。
    苏晨从观察窗前退后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防火门的门锁。电磁锁。锁体是新的——和这栋楼里所有其他已经锈蚀报废的金属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锁体的边缘有安装痕跡——螺丝孔是后来打的,门板上被钻头钻过的位置还留著金属碎屑。
    这把锁是后来装上去的。
    苏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主人还没走远。
    不。
    主人就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