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苏晨死」——墙上的欢迎辞
每一个音符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他甚至能分辨出有一根音簧的金属疲劳程度比其他的更严重,弹起来的时候带著一种沙哑的颤抖,像是一个嗓子坏了的歌手在硬撑著唱。
经过了第一间病房,门牌號看不清——门牌是铝合金的,表面的数字被菸灰和污垢覆盖了。
苏晨没有进去,只是从半开的门缝里扫了一眼——空的。一张铁架病床翻倒在角落里,四只脚朝天。
第二间,同样是空的。但苏晨注意到地面上有拖拽痕跡——两道平行的、宽度大约十厘米的划痕,从房间內部一直延伸到走廊里,在走廊的地面上拐了一个弯之后消失了。这是有人曾经把某种重物从这个房间里拖出去的痕跡。
第三间,门关著。苏晨贴上去用耳朵听了三秒。没有声音。他没有开门。
第四间,门开了一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个规则的亮区。亮区的边缘,苏晨看到了一双鞋。
他瞬间绷紧了所有肌肉。
右手已经摸到了甩棍的解锁键。
一秒后他鬆了下来。
那是一双空鞋。旧的。白色帆布面料,橡胶底,鞋带还繫著。鞋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没有人穿著。
他呼出一口气。气流很轻,但在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里,他自己的呼气声在耳朵里像是用了扩音器。
第五间病房的门开著。
苏晨走到门口。
他没有立刻进去。先把身体贴在门框的外侧,只露出半个头,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一遍房间內部。
灰扑扑的墙壁。一张生锈的铁架病床靠在左侧墙边,床垫早就不知所踪,只剩下锈蚀的金属网格床面。一个输液架倒在地面上,底座的四个轮子有两个朝上。
右侧墙壁——
苏晨的余光在右侧墙壁上锁定了。
他把头转过来,完整地面向了那面墙。
红色。
不是旧的红色。不是那种和这栋楼的年代匹配的、经过十五年风化后黯淡的红色。
是鲜艷的、饱和度极高的、带著湿润感的红色。
油漆。
三个字。
大大的,每个字至少有三十厘米高。不是用刷子写的——笔画的宽度不一致,起笔的位置有明显的涂料堆积和向下流淌的痕跡。是用什么东西蘸了红漆之后直接往墙上抹的。手指、布团,或者什么隨手能抓到的东西。
写字的人下笔很用力。笔画深处的油漆厚度能把墙面瓷砖的纹理完全掩盖。但笔画的走势歪歪扭扭——不是故意写歪的那种潦草,是情绪失控的人在手部协调性下降的情况下强行书写的那种歪斜。
苏晨必须死。
几个个字用红色油漆写在白色瓷砖上。
在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灰尘的病房里,这几个字像是一面竖起来的旗子,一道刺穿了整栋楼的阴暗和腐朽的信號,鲜明到刺眼。
苏晨站在门口。
他看著那几个字。
脸上没有恐惧的表情,也没有愤怒。他的面部肌肉在这一刻几乎是静止的——眉毛没有动,嘴角没有动,两侧的咬肌没有绷紧,瞳孔也没有收缩。
如果此刻有人用一台高速摄影机对准他的脸,逐帧回放——会发现在他看到那三个字的最初零点三秒里,他的右眼的下眼瞼有一次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到的抽动。
那是人脑中在接收到威胁信號后发出的第一波应激指令被强行拦截並压制的外在表现。
换言之,他的大脑確实產生了恐惧反应。
但这个反应在到达面部肌肉之前就被截杀了。
这个笔画的走势是从左到右,符合右利手的书写习惯。“苏”字的最后一笔——也就是右下角的那个点——有一个明显的拖拽收尾,说明书写者在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是向右下方收手的。
油漆的顏色是標准的中国红。不是喷漆——没有雾化边缘。是某种手涂的油漆,可能是普通的防锈漆或者木器漆。
苏晨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了那个可携式光谱仪。巴掌大小,外壳被老鬼用灰色塑钢打磨过,没有反光面。他把光谱仪的探头对准墙上“死”字的一横——选这个位置是因为这一横的面积最大,涂料最厚,光谱採集的信噪比最高。
探头贴近墙面。按下扫描键。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近红外光束从探头射出来,照射在油漆表面。光谱仪的微型传感器在零点五秒內完成了一次全波段扫描,然后在小屏幕上跳出了分析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