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突然出现的音乐声
门板在他的掌根推力下缓慢地向內转动。
铰链发出了一声漫长的、刺耳的“吱嘎”声——这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苏晨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声音的传播距离——铰链的“吱嘎”声大约有四十五到五十分贝,在开阔地的传播衰减距离大约是八十到一百米。如果三號楼里有人,以三號楼到主楼之间大约六十米的距离,这个声音有可能被听到。
门推开到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他停了手,不再推了。
一股浓烈的复合气味从门洞里涌出来,扑在他脸上。他闭了一下眼,让嗅觉在衝击中稳定下来。
手电的红光打进了门厅。
地面上散落著碎瓦砾和断裂的天花板吊顶板。吊顶板是那种上世纪常用的石膏纤维板,表面刷了白漆,烧过的部分焦黑捲曲,没烧到的部分已经被水泡得发胀变形。碎块大大小小,踩上去一定会发出声响。
苏晨低头看了一下地面。在碎块之间找到了一条大致能落脚的路径——沿著墙根走,那里的碎片被长年的渗水冲刷到了中间,墙根附近反而相对乾净,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和细碎的颗粒。
墙壁上的白色小方瓷砖大部分还在。近处的几块苏晨仔细看了一下——有些歪了,有些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但贴合还算牢固。瓷砖的表面覆著一层灰膜,有几块瓷砖的下缘长了一丛墨绿色的霉斑。
左边是一个护士台的废墟。不锈钢台面还在,但扭曲变形了,一端翘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过。檯面上摆著一个碎了半边的塑料花盆,花盆里的土早就干成了灰色的硬块。花盆旁边是一本被泡烂了的值班记录本,纸页膨胀后粘成了一坨。
苏晨没有去动那些东西。他的注意力在更远的地方。
走廊深处。
有声音。
很轻。很远。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一丝一缕地渗透出来,被墙壁和天花板不断地反射和叠加,变成了一种带著诡异空间感的微弱迴响。
苏晨的耳朵在接收到这个声音的第一秒就自动开始分析——频率、节拍、衰减模式。
叮——叮叮——叮——
简单的几个音符。金属击打的声质。高音区,大约在c6到e6之间。每组音符之间有一个等长的间隔。
八音盒。
一首苏晨不认识的旋律。调式听起来像是某种大调的片段,但因为八音盒的音簧老化导致某些音的音准已经严重偏移了,原本应该明快的旋律在走调之后变得不协和、不稳定,像是一首歌被唱走了音。
这种不协和在空旷而回声极重的走廊里被放大了。每一个偏移的音符都会在墙壁之间弹射好几次才消失。正確的音和偏移的回声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紧的声场。
苏晨站在门厅里,听了十秒。
十秒之后他確认了两件事。
第一,八音盒的声音来自走廊深处偏右的方向——大概率是右侧病房区的某个房间。
第二,八音盒是上了发条在自动运行,不是有人在手动操作。因为音符之间的间隔极其均匀——精確到机械级別的均匀。人手操作的话,不管多熟练,间隔总会有零点零几秒的隨机波动。
但这並不意味著放八音盒的人不在附近。
苏晨关掉了红光手电。
从这里开始,他需要依靠月光和自己的暗適应能力。
手电的光在走廊里是一个巨大的信號灯——如果前方有人,手电光会在他自己被看到之前的几秒钟就暴露他的位置和移动方向。
他在黑暗中站了二十秒。让瞳孔充分散大。
二十秒后,走廊里的轮廓开始慢慢浮现。月光从右侧墙壁上方的几个碎窗里渗进来,在地面上投出几块歪歪扭扭的银灰色光斑。光斑的边缘不清晰——因为碎窗上残留的脏玻璃和蛛网在月光中產生了散射。
苏晨迈出了第一步。
他走路的方式变了。在外面走路的时候,他的步態虽然因为脚踝伤有拖拽感,但基本还是正常的行走节奏。现在他切换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模式——每一步的落地都是先用脚尖的外侧缘接触地面,確认落点没有异物之后再让脚掌缓慢地滚动著放下去。这种走法极慢,每一步大约需要两到三秒才能完成,但几乎不发出声音。
代价是右脚踝的负荷分布变得更不均匀了。正常走路时体重分散在整个脚掌上,踝关节的压力可以被足弓缓衝。但脚尖先著地的走法,会把大部分体重集中在前脚掌和踝关节的前侧,而碎骨的位置恰好就在前侧。
每走一步,那块碎骨就像是在踝关节的软组织里转了一圈。
苏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沿著墙根。右手搭在腰间甩棍的快拔位上,左手虚握成半拳,悬在身体前方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这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態,如果突然遇到有人衝出来,左手可以在零点二秒內挡出格挡或者抓握动作。
走过了第一个拐角。
拐角的位置有一面穿衣镜残片还掛在墙上。苏晨经过的时候在镜面的碎片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黑色衝锋衣,背上的战术背包隆起一个臃肿的轮廓,脸隱在黑暗中只剩下两只眼睛反射著月光。
他在镜面碎片的反射里快速扫了一眼身后,没有人。
走过了第二个拐角。
八音盒的声音变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