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开学典礼及上课

      第85章 开学典礼及上课
    第二天,是开班典礼。
    这个时候,开会都很简单。
    大家把教室的桌子摆了摆,围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圈。
    冯木先生来看望大家,老先生今年刚60出头,精神矍鑠。
    作家不像影视明星那样,一出场大家都认识。
    冯木先生的名字如雷贯耳,但认识他的人却不多。
    他做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他的语气诚恳,没有丝毫官腔:“不是我恭维你们,也不是说你们现在就已经是丁铃同志、艾清同志、孙离同志那样的大作家了。不是的。但是,你们这30
    位同志,是经过各地推荐、反覆斟酌选拔出来的。可以说,你们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嗡嗡嗡结束后这三年来,在我们文学创作战线上,涌现出来的、最有生气、也最有发展前途的一部分中青年作者。”
    作为文艺界的重要领导,更是学识渊博、思维敏锐、扶持了许多青年作家的著名评论家,能在这略显寒酸的地方听到他的讲话,对很多人来说,是意外的惊喜。
    大家听得格外认真。
    他还提出了“四个勇敢”:勇敢地面对你的生活,勇敢地挖掘你的记忆,勇敢地表达你的真情实感,勇敢地进行艺术上的探索和创新!
    冯老讲话也没有稿子,讲话也是娓娓道来,哪怕讲到最激动、语言最富感染力的时候,他的语气始终都是诚恳的、平和的。
    李劲松在学习,口才,尤其是当眾演讲、即兴表达的能力,绝不仅仅是“会说”,它是一个人思想深度、知识储备、逻辑思维、应变能力乃至人格魅力的集中外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能力窗口。
    今后,隨著自己作品的影响扩大,难免要面对各种场合:作品研討会、读者见面会、文学交流活动————很可能也需要站在台上,阐述自己的创作理念,甚至即兴应对各种提问。
    冯木、许刚这些前辈,他们从容不迫的气度,深入浅出的表达,诚恳而有力的风格,都是活生生的教材,是自己需要用心观摩、揣摩和学习的榜样。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冯老讲完,在文讲所主持工作的副所长许刚做简短总结的间隙,突然指了指李劲松,问道。
    李劲松突然被点名,有点心慌,连忙站起来:“冯老师,我叫李劲松!”
    其他同学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向了李劲松。
    冯老压压手:“坐下,坐下,不要拘束,我就是看你挺年轻,有点好奇。看你样子,有二十岁吗?”
    “冯老师,我上上个月刚过20岁生日!”李劲松赶紧报告。
    教室里发出一阵鬨笑。
    许刚在冯老耳旁说了两句,冯老点点头:“《芙蓉镇》啊,有人给我推荐过这本书,不过,我行政事务太多,没来得及看!我回去后一定看,看完后我们再交流————”
    这是一段小插曲,大家都很羡慕,能入了冯老的眼,那就很牛逼了。
    还是年轻好啊,年轻有优势!
    开学典礼一结束,李劲松就撒丫子往外跑。
    他要把自己昨晚上给任怡湘写好的信寄出去,告诉她自己已经来上学了,顺便约了周末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周末休息一天。
    唉,他有时候也骂自己沉不住气,都老登了,还这么手忙脚乱的。
    可讲句老实话,爱情真的不分年龄。
    学校门口就有一个邮局,可以寄信。
    等他急匆匆地跑回教室,已经开始上课了,路上还差点撞上了被许刚送出门的冯老,被许刚瞪了一眼。
    第一节课是唐应老师的课,唐老师现在是《文艺报》的副主编。
    文讲所只有几个搞服务保障的坐班老师,没有自己的专职授课老师,这次授课全部请的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老师。
    甚至文学大家!
    唐应老师个子不高,戴深色的眼镜(这年头流行戴深色眼镜),长髮披肩,很像个诗人。
    他讲的是当代文学现状。
    不过,感觉,大家对他那头长髮好像更感兴趣一些。
    那长发仿佛有某种磁力,吸引著大家的目光隨之摆动。
    前世当了几十年老师、也是几十年班主任的李劲松,职业习惯使然,恨不得衝上去把他那头长髮给剪了。
    上半程,大家被唐老师的头髮所困扰。
    下半程,好不容易適应了唐老师时不时甩一下的长髮,教室后面的饭和馒头的蒸汽、炒菜的油烟却强行把大家的神经拽了过去。
    教室后面就是厨房,到了饭点,后面有一扇玻璃窗就会被拉开,厨师就站在那里卖饭卖菜。
    造孽啊!
    好不容易到下课,大家也不讲谦谦君子的形象了,拎起饭盒就把那个窗口围的严严实实。
    这年头,娘大爹大,吃饭最大。
    下午,依旧是唐应老师的课,接著上午没讲完的继续讲。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就坐在一起討论唐应老师的课,这个时候,班里的同学还不熟,都是一个宿舍坐在一起,搞个小团伙。
    王莘夫颇有些文学青年的气概,小声议论道:“你们说,唐老师下午那歌德”、缺德”的论调,是不是有点太绝对了?合著咱们写东西,就只能唱讚歌,不能碰问题?”
    李战恆比较谨慎:“唐老师的观点,代表了很大一部分评论界,特別是比较正统”的评论家的看法。现在强调团结稳定,文学要发挥积极作用,多写光明面,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黑幕文学”这个帽子,扣得是有点重了。”
    孔捷升敲了敲碗:“这个唐老师,披著头长髮,我以为他的思想有多超前呢,原来不过如此!”
    李劲松笑道:“要充许爭论嘛,不能不让人说话,拋开立场不谈,我觉得唐老师的讲课內容还挺好的,特別丰富,你没觉得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吗?”
    “这个我没法否认!”王莘夫三口两口把自己的饭吃完:“可就是心里感到不爽!”
    “姑妄听之!我认为,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简单地划分歌德派”和缺德派”,而是更多像冯老说的,具备一种勇敢”的精神,勇敢地去面对复杂的生活和人性,勇敢地去探索更艺术、更有力量地表现这种复杂性的方法。最终,作品自己会说话。”
    晚上,在陈山山老师的主持下,开了一次班会。
    每个人都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姓什么叫什么,多大了,来自哪里,有什么作品。
    最初几个同学的发言还比较简短典,但隨著进程继续,大家逐渐放开了些,介绍的內容也丰富起来。
    有人来自东北林场,写伐木工的生活;有人来自西北戈壁,作品里满是风沙与坚韧;有人是下乡知青,笔端凝聚著土地的深沉;有人是工厂工人,记录著机轮的轰鸣与汗水的咸涩。
    地域的辽阔、经歷的多样,让这个小小的班级仿佛成了时代的一幅微缩画卷。
    来自哈尔滨铁路局的张琳,是个真真正正的老同志,多老呢?
    1913年出生,今年67岁!
    你敢想像,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不在家含飴弄孙、安享晚年,却和一群子孙辈的中青年作者坐在一起,参加这期的创作学习班?
    他介绍自己的比较多,14岁进入中东铁路哈尔滨机务段当学徒工,接受革命思想,最终走上了革命思想,那时候还是偽满洲国时期。
    他的代表作是自己利用7年时间,写成的一部20万字回忆录《老gq团员》书稿。
    这部回忆录十分畅销,出版社连续印刷8次,並被改编成连环画,与当时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起,成为青年必读书籍。
    他將自己所得的4300元稿费,作为d费交给了上级组织。
    这可是4300块啊,竟然全部上交,这种精神实在让人咂舌。
    反正李劲松自问做不到!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因为在战斗中受过伤,右眼视力只有0.01。
    他的自我介绍,贏得了全班持久而又热烈的掌声。
    这么厉害的作家,前世李劲松竟然没听过他的名字,真是奇哉怪哉。
    知道名字,甚至知道他的代表作的也有几个。
    男同志除了蒋子隆之外,还有叶锌、贾达善、乔点运。
    叶锌,与共和国同龄,面容清秀,带著知识分子的儒雅。
    他自我介绍是沪上人,但十六岁就去了黔省插队,將青春岁月留在了西南的山岭之间。
    如今他是《山花》杂誌的主编。
    李劲松知道,这位未来的“知青文学”代表性作家,不久后將回到沪上,成为沪上作家群的中坚。
    他笔下那部描写知青岁月悲欢、反思时代命运的《蹉跎岁月》,將会被改编成电视剧,轰动一时,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
    贾达善这个人倒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作品,但他是冀省正定人,多的不敢说,有兴趣的可以去网上查一下。
    乔点运是豫省人,是班里的第二大,今年50整,他有一部叫做《问天》的小说,李劲松印象比较深刻。
    女同志除了汪安仪之外,还有章抗抗、王祖灵。
    章抗抗和张琳是老乡,都是来自祖国最北端,这是个高產作家,代表作有《作女》,当然,现在还没有写出来。
    王祖灵是典型的南方女子,浙省人,现在在《沪上文学》当编辑,去年出版了一部长篇小说《生活的路》,这是第一部反映知青生活的长篇小说。
    轮到李劲松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掌声格外热烈一些。
    对於作家来说,作品就是他的身份,只要你有作品,不管你是耄耋老人,还是垂髫小儿,就能得到大家的尊重。
    “李劲松,你为什么要来学习?”他刚做完自我介绍,来自燕京的曲小伟就大声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来?”李劲松感到很莫名其妙。
    “嘿,我不是那意思,”曲晓伟解释道:“人家长安的贾平娃都不屑来,我感觉你的名气不比他差多少,你怎么就来了?”
    还有这种事?
    李劲松可不敢在这个场合妄议他人的是非,万一传到老贾的耳朵里面去了,以后可就没法见面了。
    “哦,我並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名气,而且我还是刚开始写小说,要学的东西很多,所以我就来了————”
    曲小伟听了,嘿嘿一笑,也没再追问,反而竖起个大拇指:“行,觉悟高!
    踏实!佩服!”
    自我介绍结束后,大家开始选班委。
    最终,张琳当选班长,蒋子隆当选为班支书。
    李劲松被大家选为学习委员。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辅导或者监督大家学习?
    晚上,刚回到宿舍,贾达善就找上门来,要和李劲松辩论。
    他看过李劲松在《收穫》上的那篇《乡情》,认为这篇小说中不应该出现岩生和翠翠的爱情。
    农民最需要的不是什么爱情,而是吃饭穿衣盖房子娶媳妇,所以农村小说最重要的是真实,动不动就谈恋爱,是典型的假大空。
    同学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过来围观。
    特別是曲晓伟这货,兴奋的嗷嗷直叫。
    没有看过《乡情》的,急忙问周围的人是什么情节?
    就连最里面房间的五个女生也都好奇地过来围观。
    李劲松有些头大,他並不是怕辩论,而是实在不想辩论,辩论这个东西,都是狡辩,谁也说不服谁,辩论有个球的意思?
    可这个年代,包括1980—1990年代,大家都喜欢这个调调。
    什么名校辩论赛、电视辩论赛、亚洲辩论赛,都受到吹捧。
    辩论,辩论个锤子!
    爱跟谁辩论跟谁辩论去!
    反正,李劲松没有一点兴趣。
    “老贾,你是不是閒的没事做?有这工夫,你还不如去构思一篇文章!”
    “李劲松,我看了你这篇小说后,当时就想去找你辩论,可就是不知道你住哪儿!你是不是不敢和我辩论?”贾达善不愿意放弃,出言拱火。
    “不是我不敢辩论,我只知道別人有两样东西动不得,一个是金钱,一个是观念,我觉得既然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呢?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贾达善摇头:“我这个人,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我就听!別人说的有道理却不听,那是属驴的!”
    臥槽,这傢伙是变著法骂自己啊,真当自己是软柿子捏的。
    要搞辩论,我的歪理多著呢,別说你一个贾达善,就是再来十个贾达善,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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