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爱乾净的二虎

      巡查完锻工车间,李大虎对厂里各车间的安全生產状况和人员精神面貌,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二分厂需要加强管理,总厂大部分车间秩序尚可。
    李大虎走得不快,两个队员跟在后面。
    刚走出锻工车间的门口,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他回头一看,是刘海忠,小跑著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李科长,李科长,等一下。”刘海忠凑上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有事跟您说。”
    李大虎停下来,看著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有点纳闷。
    刘海忠平时在院里挺能摆谱的,腰板挺得笔直,说话拿腔拿调,今天怎么跟做了贼似的?
    “咋回事啊?有啥事你跟我说。”李大虎掏出烟,递给刘海忠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看你这样子,到底啥事?”
    刘海忠接过烟,手有点抖,点了几下才点著。他吸了一口,稳了稳神,把大虎拉到一边。声音还是压得很低:“科长,我还以为你是来抓我的呢。”
    李大虎一听,眉头皱了一下。抓他?刘海忠犯什么事了?他把烟叼在嘴里,上下打量了刘海忠一眼:“我抓你干什么?你偷厂里东西了?还是打架斗殴了?至於的吗?刘师傅,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你说说你到底啥事?至於的吗?你真要有事,你这算自首,算主动交代,如果问题不大,我保你。”
    刘海忠听了这话,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太放心。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些:“科长,我听说了,你们把那个刘半仙儿给抓起来了,是有这事吧?”
    李大虎点了点头:“是啊,抓他的时候我还在场呢。这消息传得挺快啊。你咋的了?这里咋还有你事啊?你嚇成这样。”
    刘海忠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又是尷尬又是后怕。支支吾吾地说:“哎呀,科长,我不是想当官嘛。我……我前些日子找刘半仙儿算过命。我就想算算我能不能当官。我还以为他把我招出来了,你来抓我的呢。”
    李大虎听完,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刘海忠的肩膀,摇了摇头:“哎呀,就为这点事啊?没事没事,屁大点事。算个命,也就批评教育一下。再说了,你想想,那刘半仙儿一天得忽悠多少人?他连自己下一顿在哪儿都不知道,哪还记得你刘海忠是哪根葱、给了他几个鸡蛋? 他就算想招,也招不过来!放心吧,没事儿!回去吧。”
    刘海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肉都鬆了下来。点了点头:“科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吧?放心了就回去干活。”李大虎摆了摆手,“別整天瞎琢磨,自己嚇自己。”
    刘海忠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李大虎点了点头,这回脸上的表情轻鬆多了,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李大虎看著他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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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刘海忠,想当官想疯了,为了当官还去算命。
    李大虎在能力范围內。对自己人这种无伤大雅的小错,能抬手放过的,也就放过了。
    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一点人情味的“糊涂”,比铁面无私的“原则”,更能凝聚人心。
    这也是他从李怀德那儿学来,並在实践中慢慢领悟的,一种更复杂的领导艺术。
    下班的时候,小陈拎著一个小布袋进来,搁在李大虎桌上。“科长,您的。”
    李大虎打开看了一眼,估摸著十来斤红薯,个头不大,红皮黄瓤。
    今天轧钢厂保卫处的人,可比厂里的工人牛气。
    每人分了十斤红薯,有的多了一两斤,但没人少的。
    旁边其他车间的工人,看著这群拎著袋子、喜气洋洋的保卫员,眼神里难免流露出几分羡慕。
    每人十斤红薯,至少够一家人吃两三天的。
    多出这两三天的口粮,一个月基本上就不用挨饿了。
    大家都有基本口粮,不是没有只是不够,有了这十斤红薯,缺口就补得差不多了,省著点吃,这个月问题不大。
    现在不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秋粮下来了,蔬菜也陆陆续续上了桌。
    应该是一年中最富裕的时候。
    大家都在想,趁著现在多存点粮、多存点粮票,以备明年开春时用。
    很多人领了红薯回家,估计第一件事不是立刻煮了吃,而是找个阴凉通风的地方仔细藏好,或者切成片晾晒起来,变成能存放更久的红薯干。
    老孙办事公道,各大队长手里那五十斤机动粮起了作用,缺的补上,多的匀开,谁也没话说。
    不一会儿,四虎跑进来。
    “回家。”李大虎把红薯袋子递给他,“拎著。”
    四虎接过去,两只手抱著,咧嘴笑了。
    李大虎带著他出了办公室,骑上车,四虎坐在后座上,红薯袋子夹在两人中间。闪电跟在后面跑,拴著绳,不紧不慢地跟著。
    一路上,四虎嘰嘰喳喳地说著小人书里的故事,李大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
    回到家,晚饭已经端上桌了。玉米面粥、二合面馒头、一碟咸菜,简简单单。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各吃各的,但今天的气氛跟往常不太一样——大凤、二凤、四虎,甚至连小妹,都在偷偷看二虎。
    李大虎也看,但看得不明显,夹菜喝粥,余光一直扫著二虎的动静。
    果然,二虎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吃饭,他吃得最多、最快,风捲残云,吃完碗一推,抹嘴就走。
    今天他吃得慢,吃了半个馒头就放下了。然后站起来,去打了盆水,端到院子里,蹲在那洗脸。
    大凤偷偷跟李大虎换了个眼神,李大虎没吭声,低头喝粥。
    二虎洗得格外仔细。先是拿香皂在脸上搓了一遍,搓出泡沫来,又拿水冲乾净,用手摸了摸,觉得不够滑,又搓了一遍。
    洗完脸,他又洗脖子,洗完脖子又洗耳朵后面,连手都拿香皂打了三遍。
    洗完,进屋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藏蓝色的工装,是新发的,一直捨不得穿。穿好了,对著镜子照了照,又拿梳子把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三虎已经吃完了,蹲在门口等著,看他哥这一通折腾,嘴撇了撇,没说话。
    二虎照完镜子,转身喊了一声:“三虎,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大凤憋了半天了,门一关上,她就笑了,压低声音说:“大哥,你看见没有?这谈对象的人,就是这样。你看他那个臭美的样。以前洗脚都要人催,今天自己把脸洗了三遍。”
    二凤也凑过来,小声说:“还换了新衣裳,那衣裳发了半年没见他穿过。”
    四虎嘴里塞著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二哥今天肯定去见於丽了。”
    大凤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少说话。”
    四虎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小妹坐在凳子上晃著腿,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
    李大虎想著二虎刚才那一通收拾,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平时糙得很,今天倒知道爱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