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佛寺在前，岂能过门不入？

　　    林澈看著殿外的天空。
    太阳已经升到最高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淡金色。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深的浅的，远的近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不信。他要打。但他的师父师弟信。他打了，就是打佛门圣地。他砸了，就是砸雷音寺。他师父会拦他，他师弟也会拦他。”
    黄眉童子笑了。
    那笑容和莲台上的佛一模一样，慈悲里藏著刀。
    “你这个人，心思真深。”
    林澈没有回答。
    他站在殿门口，看著那些被幻阵笼罩的小妖。
    他们还在念经，声音细细的，密密的，齐了，像一条不会断的溪流。
    豹子头的手不抖了，知了的头抬著，拿刀的小妖的手垂著。
    他们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但他们念经的声音更响了，更亮了，像真的有佛坐在莲台上。
    阳光从殿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光带里有灰尘在飘，细细的，密密的，像永远落不下来的雪。
    那些灰尘飘到小妖们身上，落在袈裟上，落在僧袍上，落在佛珠上，不落下来，就停在那里，闪闪发光。
    无支祁走到林澈身边，从怀里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
    “这阵，能撑多久？”
    “没试过，但是孙悟空肯定会在阵破之前动手。”
    “他出手之后呢？”
    “他出手之后，目的已经达到了。”
    无支祁沉默了一会儿。“什么目的？”
    林澈没有回答。
    他看著那些念经的小妖，看著他们白净的手，看著他们端正的站姿，看著他们认真的眼睛。
    豹子头的嘴在动，知了的嘴在动，拿刀的小妖的嘴也在动。
    他们的经声从院子里飘出去，飘到殿外，飘到山腰，飘到山脚。
    山脚下，有师徒四人正缓步而来。
    打头的是一只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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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脸雷公嘴，穿著一身灰色僧袍，腰间围著虎皮裙，脚上蹬著一双僧鞋。
    头上戴著一个金箍，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的手里提著一根铁棒，棒子比人还长，在肩上扛著，一头垂到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他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石阶上，噔噔噔的，像敲鼓。
    后面跟著一个和尚。
    白面，大耳，垂肩，穿著一身锦襴袈裟，手里拄著九环锡杖，骑在白马上。
    那白马的鬃毛很长，在风里飘著。
    他的手合著，嘴在动，念的什么，听不清。
    和尚后面跟著一个肥头大耳的猪脸，挺著个大肚子，九齿钉耙扛在肩上，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擦擦汗，又跟上来。
    最后面是一个蓝脸的，红髮，脖子上掛著九个骷髏头，月牙铲杵在地上，一步一步地走，不急不缓。
    他的眼睛看著前面，看著那只猴子，看著那匹马，看著那个肥头大耳的猪。
    四道身影在山路上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石阶上的露水被踩碎了，洇出一块块深色的印子。
    松针从树上落下来，飘在空中，打著旋，落在他们的肩上，又滑下去。
    林澈站在殿门口，看著那四道身影。
    “来了。”
    山脚下，师徒四人缓步而行。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铁棒在肩上扛著，一头垂到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他抬起头，望见前方那座高山。
    山势陡峭，峰顶没入云层，看不见顶。
    半山腰有祥光笼罩，淡淡的，金灿灿的，在暮色里像一盏灯。
    “师父，前面有座寺庙。”
    唐僧勒住马，手搭凉棚望了望。
    他的眼睛被祥光晃了一下，眯起来。
    “可是雷音寺到了？”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盯著那道祥光看了很久，火眼金睛里映著金灿灿的光，光里有影子在晃动。
    他看见楼台殿阁，看见飞檐斗拱，看见琉璃瓦在夕阳下闪著光。
    但他也看见一团黑气，缠在那道祥光里面，细细的，像蛇，一圈一圈地绕。
    “不像。那地方透著凶气，不好进去。”
    唐僧的脸沉下来。
    “一路行来，贫僧见庙就拜，遇佛就礼。如今有佛寺在前，岂能过门不入？”
    “师父，那地方不对劲……”
    “悟空。”唐僧打断他。“你总是疑神疑鬼。前面带路。”
    孙悟空的嘴张开又合上。
    他把铁棒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棒头杵在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猪八戒和沙和尚。
    猪八戒耸耸肩，沙和尚面无表情。
    他转回头，向山上走去。
    山路越走越窄。
    两边的石头黑黝黝的，奇形怪状，像蹲著的野兽。
    荆棘从石缝里长出来，勾住他们的衣角，扯得沙沙响。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铁棒一挥，荆棘断了一片。
    猪八戒跟在后面，九齿钉耙扛在肩上，走几步就要喘口气。
    沙和尚走在最后面，月牙铲杵在地上，一步一步地走，不急不缓。
    翻过山脊，地势平缓下来。
    暮色从山脚漫上来，把天空染成淡紫色。
    半山腰的祥光更亮了，照著那座寺庙。
    寺门敞开著，门槛很高，门楣上掛著一块匾。
    唐僧下了马，走到近前，仰头看那块匾。
    暮色太暗，字跡模糊，他眯著眼看了很久。
    “雷音寺。果然是雷音寺。”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双手合十，对著寺门深深一拜。
    孙悟空站在他身后，仰头看著那块匾。
    火眼金睛里，匾上的字在跳。
    雷音寺？
    他看见三个字，也看见字后面那团黑气，比刚才更浓了，缠在笔画上，像蛇缠著树枝。
    “师父，那上面还有个小字。”
    “哪里有小字？”
    唐僧又抬头看了一遍。
    “小……小雷音寺。”
    唐僧愣了一下。
    他再看那块匾，眯著眼，看了很久。
    暮色更暗了，匾上的字几乎看不清。
    他收回目光，看著寺门。
    “既是佛寺，不论是大小，我们都该便进去拜过。”
    孙悟空的铁棒握紧了。
    “师父，这分明是个假的……”
    “悟空！”唐僧的声音严厉起来。
    “你往日胡闹也便罢了，如今到了佛门圣地，还要逞凶？”
    猪八戒在旁边接话。
    “大师兄，你就別犟了。师父说得对，管他真的假的，进去拜拜又不少块肉。”
    沙和尚没有说话。
    他站在最后面，月牙铲杵在地上，看著寺门，又看著孙悟空。
    孙悟空没有再说话。
    他把铁棒扛回肩上，跟著唐僧走进寺门。
    殿內很暗。
    香炉里的烟从门口飘出去，在暮色里变成淡蓝色，像一层薄纱。
    供桌上摆著供果，新鲜的，红的枣，黄的梨，在烛光下泛著光。
    烛台上的蜡烛烧得正旺，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殿內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正中央的莲台上坐著一尊佛。
    金身，丈六高，面目慈悲，双目微垂。
    佛光从他身后散开，一圈一圈的，很淡，但很均匀。
    莲台两侧站著两排罗汉。
    左边第一个，阿难。
    金红袈裟，左手掌心朝上，右手竖在胸前，眉眼低垂，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
    右边第一个，迦叶。
    深褐袈裟，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抬起，掌心朝外，手指微屈，目光平和，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后面还有须菩提、舍利弗、目犍连、降龙、伏虎。